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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他交友不慎。
“我家。”錢心儀嘴角浮動著嬌媚的笑容。
從未聽她提起她的家,杜緹峰點頭說:“好啊。”
“喂……”唐寶明很想說什么,但是無論他怎么說都不合適。
錢心儀并沒有看唐寶明,只是拽著杜緹鋒的衣服,像溜狗一樣把她拽走。
杜緹鋒也只能跟著她走。
遠遠是拋下唐寶明在黑夜中。
……
有此致東西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無法改變。
果然是她的房子,滿是香草氣息。
青花被子,神秘而浪漫。
燭火,隨風飄搖,寂寞無聲的浪漫。
燭火旁的蠟雕,圣潔而美麗。
“你做的?”杜緹峰問。
錢心儀坐在太妃椅上,悠然地吸著煙,很顯然他問了也是白問,她的手夾著煙,柔軟地搭在扶手上,突然眼神向杜緹峰直逼而去。
“人什么要這樣對我?”
“什么?”杜緹峰以為自己聽錯。
“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杜緹峰沒有聽錯,卻仍茫然。
“你以為我是傻瓜嗎?連這點都看不出來?!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你覺得我什么錢都能花得心安理得嗎?”她氣焰高漲地開始摔東西。
杜緹峰一顆心直往下沉,再多的抱歉,都只能化作一聲“對不起。”
錢心儀搖搖頭,心情似乎平息不少,淡淡地說:“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這讓他真的越聽越迷糊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她臉有痛苦之色。
“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我很抱歉。”
“錢心儀沒有誰都能活,你以為!”她神情倔強,眼神難得的深沉,是絕望的顏色。
“對不起。”除此之外,杜緹峰真不知還能說些什么。
“你想要什么?”錢心儀冷靜地問。
“你已經習慣這種交易了嗎?”不知為何就說出了該話,說出來后,馬上就后悔了。
錢心儀手中的煙已經燃盡,煙灰長長的,她卻不動。
他的話沒能傷害到她,大概是因為他對她是無關重要的人。
杜緹峰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十分狼狽,像是跳梁小丑,而且他說了一句極應場景的話,“我所做的一切,只因為我愛你。”
白色的小狐蜷縮在椅角,咬著地下的毯子,已靜靜地睡去。
“我愛你,可這與你無關。”那語聲輕飄得不像他的聲音。
唐寶明,不如我們由頭來過!只要像以前一樣沒心沒肺的說出來,就是唐寶明不能抗拒也不想抗拒的魔咒。
杜緹峰很想說:“錢心儀,不如我們由頭來過。”可是,他說不出來,是因為突然明白,也許就算由頭再來一百次,結果都一樣。
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就更不能保證他人。
“我愛你,錢心儀,但是這與你無關。這里不是我的位置。”說著,杜緹峰拿起披風,要開門。
此時,錢心儀追上來拽著杜緹峰的衣角,滿眼都是乞求:“留下來。”
寂寞能殺死人。依戀和愛情隔著天塹之遙,她對他只是依戀而已。
“好吧。我不走,我到門口去抽根煙。”
他靠在門口,看到不遠處的墻上,唐寶明就站在那里抽煙,不知道站了多久,更不知他還會站多久。
他在等,他會一直等下去,一個受了傷的人,在等另一個受傷的人。
由頭來過是錢心儀的口頭禪,只因為會受傷,只是因為最后會分開,所以她寧愿在愛消逝之前將它冰封,等合適的時候再開啟。
其實,她這種及時抽身式的放棄,跟她追求愛時是一樣的心情,害怕真的失去。
杜緹峰從唐寶明身邊走過去,帶著一顆被撕裂的心,從他身邊走過去。
錢心儀從屋里走出來,走向他們。
不如我們由頭來過,還是,其實他們從來就不曾分開過。
但是杜緹峰無法回頭去看,這里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月光下,兩個長長的影子被慢慢地拉長,兩點紅色亮光,炫目。
……
接到下人的消息,錢心儀出了事,杜緹峰不顧一切地沖進她家,像瘋了一樣的地擂門,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一定不能讓錢心儀出事。
“心儀,心儀!”
就在杜緹峰準備踢門的時候,但就在這個時候,門突然開了。
是唐寶明,他打開門,用詫異的眼神望著他。
杜緹峰臉色蒼白,無地自容,但他不理任何事情,只問道:“她呢?”
唐寶明壓低了聲音說:“她睡著了。發生了什么事?”
杜緹峰感到一陣虛脫,眼簾垂低,虛弱地吐出一個字:“好。”
轉身離開。這里沒他什么事了。
“緹峰……”唐寶明在后面喊他的名字,猛然了一下,說,“進來看看嗎?”
氣氛有點尷尬,杜緹峰卻回答得十分干脆:“不!”背對著那門,背對著唐寶明,其實眼神并不是那么堅決的。
“我知道你是擔心她,既然來了,就進來吧。”唐寶明的聲音極為誠懇。
就像他們剛剛成為朋友時那樣友善,心無雜念。
杜緹峰沒有回答唐寶明,因為他怕他一開口,發出的只有哽咽的聲音。
他走了,腳步輕快。他只是想確定錢心儀沒有事。
唐寶明在門口坐下,手里提著一壇酒。
月很涼,風很涼,夜很涼,酒,卻很暖。
幾杯下肚,但覺熱血沸騰,引亢高歌:“君不見黃河之水自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這正是李白的千年絕唱“將進酒”,以前唐寶明總覺得這不過只是個酒鬼瘋言瘋語。
但此刻幾口酒下了肚,只聽了兩句,已覺得這首長歌的確是氣勢磅礴,古來少有。
再等到一曲終了時,他已不覺熱血奔騰,熱淚盈眶,不知不覺問,已將半壇酒都喝了下去,嘴里猶自喃喃道:“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來,緹峰,我敬你一杯,與你共銷這萬古愁吧。”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乍聞聲音,唐寶明緩緩地回過頭去,只見錢心儀站在月光下,如飄在人間的一縷香魂,隨時來,卻又隨時消失。
他們就那樣默默地望著對方,已不需要用言語來表達什么,似是無聲更勝有聲。
……
凌晨的街道,沒有一人,所有人都睡了吧,沒有人會注意一個眼淚順著臉龐肆意橫流的人。
以前總笑錢心儀是夜貓子,原來他自己也是,每個人都可以是。
杜緹峰像游魂一樣在街上飄著,點著一根煙,一直走吧走。
看見一扇熟悉的門,靠在那里,望著凄清的夜,一腔情愁轉為煙云。
這個漫長的夜晚總會過去,雖然會有些冷,是非常冷。
迷迷糊糊的,他就睡著了。
當陽光灑下來刺眼,杜緹峰睜開眼睛,便看到了一張絕美的臉,陽光斜斜地打在她的臉上,她驚人的美,原來來自她遺世而獨立的姿態,浮沉滄桑依然保持的純真。
她靜靜地望著他,眉頭皺了一下,“睡得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