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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公堂外面有很多人,杜緹峰就是其中一個,他很想沖進去,將她拉走,遠走高飛。
可是,他知道不行,莫說天下之在,莫非王土,錢心儀愿不愿意跟他走,還是一個問題。
若在唐寶明沒來之前,他很有信心,可在唐寶明面前,他覺得自己硬是矮了半截。
……
牢房里,錢心儀睡得香甜。
剛剛還對沒完沒了盤問的陳縣令大發雷霆,現在卻老老實實地抱著被子睡著,像個嬰孩似的睡著。
杜緹峰站在門口,卻沒有走進去,幾乎是呆站在那里的。
在熟睡的錢心儀身旁,唐寶明就站在那里,靜靜地望著她久久,她身體很單薄,似是比以前消瘦了,卻還是那么明艷,眉目恬靜。
像是矛盾了很久,他才輕輕伸出手,他的手在微微顫抖,掠過錢心儀的頭發,卻像觸了電般,立即縮了回去。
牢房里的被子太單薄了,他輕輕地解開披風的系帶,將披風輕輕地蓋在她身上,和春風一樣柔軟的質感。
那柔柔燈光,昏黃的光線將兩人染上了一層曖昧的色彩,溫暖散發開來。
太眩目了,杜緹峰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轉身離開,像是逃跑。
他緊緊地抱著手里的白色羊毛大衣,但他仍覺得,好冷。
為什么沒有陽光?陽光都哪去了?
……
又一天,殘陽如血。
唐寶明和杜緹峰站在湖邊的大樹下,風吹過揚起柳枝,也揚起他們的衣袂。
兩人都沉默了許久,唐寶明輕輕地說:“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指什么?哈全王爺?還是錢心儀?
“你打算把姐姐怎么辦?”
唐寶明搖搖頭,嘆了一口氣。他此時的心好亂,剪不斷,理還亂。
杜緹峰冷笑一聲:“你怎么對得起我姐姐?”
唐寶明的眼睛突然一沉,咆哮道:“你就對得起我嗎?!”
杜緹峰如被雷擊。
氣氛僵持了半晌,杜緹峰笑了一下,帶諷刺地說:“唐寶明,你是在嫉妒啊。”
唐寶明靠在樹上,望著西方最后一點血光,眼神凝滯,“緹峰,最近你的話很傷人。”
杜緹峰臉色蒼白,笑容慘淡,他摘下一朵紅花捻在手上,淡然道:“大概吧。”
唐寶明點燃一根煙,迷霧飄過他的眼睛,迷漫。
杜緹峰想,如果他要占據錢心儀的心,是不是他也得抽同樣的煙?
兩人都靜默著,直到太陽西沉,東方的第一顆星亮起閃閃光輝。
唐寶明忽然說:“你以為我是不能忍受半夜三更被叫起來,數她多如天上繁星的男人?還是不能忍受摔斷了腿還要背她?還是受不了她發神經冰天雪地要看瀑布?”
他掐住杜緹峰的肩,嘶喝道:“你以為是什么?”
杜緹峰也掐住他的肩,讓他說。
唐寶明扔掉手里那支吸到了盡頭的煙,像是疲倦至極般,蜷縮到樹樁下,痛苦壓抑的聲音:“我不知道她能在我身邊多久……我不能確定她哪天出去就再也不回來,她對我發火,然后就離開,只有受了傷才會回來。然后……我就看著她跟她那些‘多如天上繁星’的男人們混在一起。”
他抬起頭來直視杜緹峰的眼睛,輕輕地說:“我是受虐狂嗎?”
看來,有受虐狂傾向的是他——杜緹峰。
每個人都痛苦,每個人都心事重重,明明春光明媚,卻冷得像蕭瑟的深秋。
“如果你真覺得她跟別人在一起很礙眼,那你有沒有試過把她拉開?”
唐寶明詫異地望著杜緹峰,他說的問題,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因為他太驕傲了,不愿意放下自己最后一點驕傲。
傲嬌天真虛榮的她,穩重深情溫柔的他,一個有恃無恐憑著將自己弄得傷痕累累得意洋洋的再次從頭來過,一個總是含著怒意將她置于死地卻掩不住內心的愛意。
如果硬是要將決裂歸咎于一個原因,那大概是因為他們都還沒懂得怎么去愛一個人,不懂得怎么跟愛人相處。
杜緹峰望著唐寶明苦痛的臉,在想,他后悔了嗎?
但他終究沒有資格這樣問。
“你有沒有試過想帶她走,像私奔一樣。”杜緹峰最后拋下一句話,沒有再看唐寶明的表情,他不想看。
他一直認為錢心儀是一個需要人寵,需要人愛的孩子,需要愛人不顧一切地去愛她。
唐寶明和錢心儀,一個沉穩,一個不羈,所以兩個人的糾葛拉鋸中,唐寶明能放心的時候,兩個人能甜蜜得如膠似漆;在放心不下的時候,不斷地爭吵和傷害。
而他,能放心的條件太苛刻,想讓一只飛翔的鳥兒鎖在他能掌控范圍的籠中,這對喜歡自由的錢心儀來說,無疑太過沉重和殘忍。
他們就是這樣,無趣的他需要她的幾縷彩色,自由不羈的她需要他的踏實沉穩的肩膀,才放得下那飄忽不定的神采,但正正是這種差天共地的性格,想到欣賞也是相互傷害對方,踏實能放心也能束縛,靈氣能點亮生活也容易飄走。
兩個硬對硬的碰撞,其結果只會是毀滅。
……
在杜緹峰走出去后,卻迎面遇上了錢心儀。
她停下來,目光亮晶晶地越過他,望向他身后,唐寶明就站在他身后,而他此時,是透明的。
她的身上,披著唐寶明給她蓋上的外套,豎起的領子,她縮著的雙肩,讓她看起來瘦小極了。
杜緹峰覺得,他此時應該離開,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小丑。
“緹峰!”她喊他。
他停了下來,但沒有回頭。
“你沒事吧?”
“死不了。”說著,然后繼續往前走。他的臉色此刻一定像鬼。
就這樣,把他和她,還有夜暮,都留在身后。
杜緹峰走了好久,錢心儀仍站在原地,雙腳就像被釘住了,離他,這么近,那么遠。
望他一眼,仿佛都需要她很大的勇氣,她輕輕地說:“太子爺,你覺得好耍嗎?又抓又放的?”
唐寶明紅了眼圈,話都哽在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也許是擔憂過分,也許是操勞過度,杜緹瑩在這個病了,是感染了風寒,咳嗽不止,全身無力。
本地的郎中自然不敢怠慢,但江湖郎中又怎么能跟宮中的太醫相比。
杜緹瑩在床上一躺就是兩天,氣息未見有所有轉。
唐寶明就站在床前,憔悴得嚇人。
杜緹峰來到床前,輕聲問道:“姐姐,你感覺好點沒有?”
杜緹瑩露出淺淺的笑容,想抬手摸他一下,卻無力,復放下,帶點埋怨道:“你要聽姐的話,姐的病就好了。”
杜緹瑩要他回行館住,他不得不回,只是,又不能拋下錢心儀一個。
“姐姐,別胡說,你會好起來的。否則,我定殺了那個庸醫。”杜緹峰語氣鑿鑿地說。
“四弟,你離開那個女人好不好?姐姐不喜歡她。”杜緹瑩虛弱得氣若游絲。
杜緹峰不敢刺激她,只好逃避,“姐姐,你快點好起來吧,我想吃你做的糖酥。”
杜緹瑩輕笑出聲來,斥道:“饞嘴貓!”
唐寶明緊咬著牙齒,也不怕把牙齒咬碎。
……
錢心儀獨自走在大院,迷了路,看見前面有一個人工湖,她走了過去。
把赤足浸泡在早春的湖水里,也需要勇氣。可是,湖水碧綠碧綠的,像一塊上好的美玉,十分誘人。
她的蓮足雪白纖細,她自感應該沒有比這雙腳更漂亮的了。
“MaybeIhangaroundhere,AlittlemorethanIshould,WebothknowIgotsomewhereelsetogo……”
她輕輕地唱著。她幾乎忘了,她會唱英文歌,她獨鐘愛這一首,凄美婉轉。
也許只有帶著凄的東西,才是真正的美,越美麗,越蒼涼,而凄美的東西,才留給人以永久的記憶。
她把手伸出湖水里,掬起一把清水,水花飛揚,點點落在她的臉上,晶瑩剔透的水珠,將她的皮膚襯得如玉琢一般透亮,微風吹拂,飛絲輕揚,是不一般的浪漫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