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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天,杜緹峰收到了唐寶明派人送來的信,當然,還有很多很多的白花花的銀兩,這些銀兩鋪起來能把他淹埋。
他以為唐寶明會寫信給他讓他回去,可是他沒有,信竟然是空白的。
唐寶明沒讓他回去,也許是唐寶明根本就知道他是不會輕易回去的。
在杜緹峰所認識的朋友當中,唐寶明有時候真是挺無趣的。因為他是個太忠厚老實的男人,也因此,成了太會自我壓抑的那種人。
當壓抑成了生命不可承受的重量,一旦爆發(fā)出來,恐怕會天搖地動。
從小失去母親,得不到父親的關愛,還是受兄弟姐妹的排擠,養(yǎng)成了他性格乖戾。
那錢心儀呢?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得承認,她是他第一個看不透,猜不透的人。
聽說她是錢宇森的千金,那自然,自小就嬌生慣養(yǎng),恃寵生嬌。奇怪的是,每次看到她,總覺得她的眼里有一種遺世而獨立的靈氣,令她孤獨地在這塵世中苦苦掙扎。
他恨不得把自己打暈,他怎么能有這種想法呢?錢心儀啊,那個風情萬種的人,萬千寵愛集一身,將許多男人耍得團團轉的妖孽,她怎么可能跟孤獨扯上關系?
他現在至少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唐寶明跟錢心儀曾經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他不知道的是,到底是那好男人放棄了這個被寵壞的孩子,還是這個被寵壞的孩子要離開那個好男人?
她扔掉一根煙蒂,就像扔掉昨天的黑夜,任他迎著日出死去。
又點燃一根煙,火光映著她漂亮的臉,帶著致使的嫵媚。閱人無數的他,漂亮的女人他見多了,可像她這樣美得難勾魂的女人可不多。
她就像一個黑洞,能把任何人吸進去,若要出來,就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喂,你為什么要吸這個東西?”杜緹峰好奇地問。
錢心儀眼波流動,嘴角帶點微笑道:“這叫慢性毒藥,但能治一種怪病。要不要嘗嘗看?”
杜緹峰滿不屑地說:“用得著說得那么神奇嗎?不就是香草嘛,用來做香薰還差不多。”
“那你就不懂了。”錢心儀輕蔑地笑笑,半瞇著眼睛在他臉上吐出一口煙,將慵懶與自信發(fā)揮到了極致。
杜緹峰被薰得直咳,咳到眼淚都出來了,只能掩住鼻嘴走到窗口吹風。
“你真是有福不會享的人。”錢心儀得出一個結論。
“也許啊。”杜緹峰終于喘順了氣,回頭望她,“你吸煙的樣子很像一個人。”
“你的朋友!”她風輕云淡地說著,眼眸半斂。
“嗯。”他只好無可奈何地輕應。
這一刻,兩個人都想著同一個人。
過了半晌,他突然說:“不過,現在大概再也看不到他吸煙的樣子了。”
“死了?”問得不帶感情色彩。
“沒有。他已經戒煙了。”
錢心儀垂下眼瞼,漫不經心地說:“戒煙是最容易的事了,我已經戒過幾十次了。”
說完,她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這吸煙是你的標志啊,你要是戒了,那多可惜。”
“說得好。可是我不是因為抽煙而稱著的。”
比起別的女人,她有性格,她夠自信,這為她獨特的氣質增色不少。
……
她又出去了,把他一個人扔在空蕩蕩的房間。
現在的胭脂真難買,居然要用這么久。
杜緹峰無聊地等著等著,走到窗邊往年下,便看到錢心儀正在樓下的大街上,正與一個年青男子相擁,從側面可以看得出她在笑……
他飛快地拉開門,奔下樓去,二話沒說奔到錢心儀身旁,拉起她的手就奔跑開去。
“你干什么?”
錢心儀不斷地掙扎,卻沒有真正要掙脫的意思,像一個有幾分任性的嬌小姐在耍脾氣。
一直跑出老遠,一個沒有人的空地,才停下來,氣喘吁吁。
杜緹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是覺得腦袋發(fā)熱,在事后才發(fā)現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
懊悔啊!
已經有太久,她沒有這樣被人牽著手了,突如其來的溫暖將錢心儀的心塞得滿滿的。
就是剛才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令她動心的最初一眼,是她深愛著的王子。
夕陽帶著恍惚曖昧的顏色,她深深地望著他,望著他笑,像是中了邪似的,差點,熱淚就滾下眼眶了。
哭和笑的邊界沒有那么遙遠,也許只是一線之差。
杜緹峰被瞧得不自在,趕緊別開臉,冷聲道:“有什么可笑的?”
她仍笑著,突然湊近他的耳畔,輕輕說:“我等了好久了,從來沒有人把我拉開。”
她的聲音很輕,簡直像沒說。
杜緹峰驚愕地猛然回頭,她仍在笑,笑得眼睛都彎成了半月,接著又說:“就像私奔一樣,這感覺。”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其實也可以理解為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不珍貴,難以得到的才是好的。
下一秒,錢心儀把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像是渴望了很久的懷抱,令她感到愜意。
她柔軟的軀體輕輕擦過他的軀體,令他僵住了,不止是身體,就連心都僵住了。
杜緹峰突然意識到了兩件事,兩件十分可怕的事。
這第一件事,就是他陷進泥坑,在不知不覺中,他愛上了錢心儀;第二件更糟糕,她一直在等一個可以把她從糜爛腐堆的夜晚拉出來的人,但她等的那個人絕不是他。
“唐寶明,真要命的,我竟然愛上了她。”
不信邪的人,通常就了中邪,中了就出不來了。
本來,他其實不是只想來瞧瞧錢心儀的泰山真面目,而是想用美男計,為唐寶明報復的。他一直覺得自己是情場殺手,能迷倒一大片女子,可是,他的英俊瀟灑,在錢心儀面前毫不起作用,反而自己陷進了她的美人計中。
懷中擁著她,心里卻更絕望了。
任何人都會愛上她,只要你認識她。他不介意別人會怎么看他,他只是想放任自己一回。
……
夜里,他又起來給唐寶明寫信,當他寫好一封信的時候,他喝光了一壇酒。
信里,他告訴唐寶明,他愛上了錢心儀,短短的幾句話,卻是那么難寫,那是他一輩子最難描寫的字。
他不敢去想,在京城的那一頭,唐寶明看了信以后,會有什么樣的反應。
其實,不難猜得到他冰冷蒼白的臉,就像他每次宿醉醒來后的樣子。
不知道這樣,是不是會打擾到唐寶明平靜的生活。
可無論如何,杜緹峰還是派人把信送出去了。
等待的心情,像一顆心被丟到油鍋里煎著。
他等待什么?等待天亮,等待回信,或者等的更多。
有人在半夜里敲響他的門,他前去拉開門,便看到錢心儀縮著肩,像很冷似的站在門前。
掩飾去臉上的驚訝,杜緹峰冷淡地問道:“有事嗎?”
錢心儀指指屋里說:“我可以進去再說嗎?”
可還沒等杜緹峰拒絕的話出口,錢心儀已經拿掉他卡在門上的手,大搖大擺地進屋去了。
她大喇喇地坐下,嬌蠻地說:“我睡不著,陪我聊天。”
“哎,你是夜貓嗎?好像你每個晚上都那么精神。”
“賓果,猜對了,我就是夜貓。”錢心儀興奮的眼眸骨碌碌地在房間四周流轉。
“以前他也是這樣陪你的嗎?”不知怎么的,杜緹峰就問了出口,然后他立刻后悔了。這實在不是他該問的問題,更不該帶著酸溜溜的口氣問。
錢心儀并不理會他的問話,眼珠打轉了兩圈,突然跳了起來,走過去他跟前,雙手挽住他的脖子,說:“不如我們出去吃宵夜吧。”尾音微微發(fā)起嗲來。
結果,杜緹峰帶著她在冷清的夜街了走了好遠,才看見一個面攤子還沒打烊的。
面攤也沒有好吃的,只有陽春面和鹵蛋了,兩人各要了一碗面,兩顆鹵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