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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雜志社已替我買了保險,我自己所出不多。只是,楚氏正在關鍵時刻,怎么丟下呢?
還有,這個孩子來的真不是時候,我是生下來,還是打掉?
楚恨憂看我半晌,道:“生下吧,雖然我養(yǎng)不起一個企業(yè),但養(yǎng)一個孩子,還算綽綽有余了。”
我問,康氏的單子做出來沒?我記得,這筆訂單雖然挺有賺頭,但時間真的很緊迫,對方限定了三天后交貨的。我暈迷了三天,應該趕出來了吧。
楚恨憂神色不太自然,“放心,已經(jīng)交貨了。”
我疑目望著她,發(fā)現(xiàn)她眼底有濃厚的青影,連一向美麗的唇,也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如紙,還有,她那挺秀的眉間,緊緊擰成了川字,心里隱約感到不妙,沉聲道:“不要騙我,你說謊話的本事雖然高明,但你休想騙過我。”
她怔了怔,喃喃道:“沒想到,這世上最了解我的,卻是你。”她自嘲一笑:“什么都瞞不過你,我們,被騙了。”
康氏,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企業(yè),只怪當初想單子想瘋了,連一向精明的楚恨憂也忘了“商場規(guī)矩”,忘了派人了解調查一下對方的底細,卻貌然趕貨。對方用百分之五十的預付款讓我們失去了戒心,加緊時間趕完交貨后,再打電話催促尾款,但電話已打不通,對方所謂的業(yè)務經(jīng)理,也已不知去向。
楚氏這回用雪上加霜形容也不為過,工人們竭盡全力不分晝夜地趕貨,原以為把貨趕完,就可以拿拖欠數(shù)月的工資了。
哪想,卻是空歡喜一場。
工人們數(shù)月積起的不滿,全面爆發(fā)了,找勞動局,找政府,揚言要楚氏發(fā)工資,不然,就要告負責人。
楚恨憂再也想不出任何辦法了,只得把被騙貨的事公之大眾,但已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工人不管這么多,一狀告到勞動局,最終由勞動局出面,宣布楚氏破產(chǎn),把楚氏值錢的東西都被拍賣得干干凈凈,楚氏大樓立即被人低價收購了去。但工人的工資還是欠了一大筆,最后,法院銀行同時出動,查封了楚家大宅,連楚恨憂的車子,也被拿出拍賣了。
在外面的人眼中,楚氏真的完蛋了。
但對于楚恨憂來說,楚氏倒閉了,她在瑞士銀行里也還有一筆為數(shù)不菲的存款,節(jié)約點,也足夠她吃穿一輩子了。
而我,與楚氏無關,我的存款,也未動過分毫。
父親經(jīng)此打擊,在法院查封楚宅時,就瘋狂了沖了出去,至今未找到人。
楚恨憂連續(xù)找了數(shù)天,依然不見人影時,也就放棄了。
“爸爸并沒有瘋,只是他心里積郁甚深,他,他可能去找媽媽去了。”
川流不息的機場里,楚恨憂提著行李箱,理了理剪成寸短的黑發(fā),對我淡淡地說。
楚氏破產(chǎn),父親下落不明,她受夠了眾人的白眼,準備去外國散心。
我披著今年最流行的毛領披肩,穿著寬松的衣服褲子,腳上穿著平底毛皮鞋,
懷孕三個月了,身子始終瘦削,吃飯也不行,胃口總是不好,吃什么吐什么,我照鏡子,看著鏡中瘦得不成樣的自己,連鏡子都懶得照了。
楚恨憂卻恨恨地把我拉到鏡前,氣哼哼地道:“看你這副死樣子,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為情所困,被龍應揚拋棄了就自暴自棄呢。我警告你,給我振作點,千萬不要被人看了笑話。”她強行把削了皮的蘋果塞進我手里,道:“雖然咱們楚家已經(jīng)夠丟人了,但你也必須給我撐著口氣兒,別讓外邊的人看咱們的笑話。”
她說的完全正確,看我如今的模樣,還真是不敢出去見人。如果被龍應揚見到了,說不定會狠狠嘲笑我一番。
重新振作,雖然還是沒有多大胃口,但為了肚子里的孩子,還是勉強吃了點,楚恨憂這才放下心來,說要出國散心。她要我也一并去,我不懂外語,拒絕了。她連續(xù)勸了幾次,最終也沒讓我點頭同意,就恨恨地罵道:“只知閉關鎖國的老古板。”
我笑笑,她無奈白了我一眼,叮囑我好生保重身子,就收拾了行李,我來機場替她送行。
雖然已經(jīng)立了春,但冬日的氣息依然濃烈,機場外邊的寒風還是吹得我手腳冰冷,我們互相對望著,都從各自眼里看到了復雜。
她自嘲一笑:“真的很奇怪,以前我們誓不兩立巴不得把對方往死里整。可如今,卻能站到一起說話,真不可思議。”
我淡道:“確實不可思議。”
她看著我,微笑:“這么看來,我們不能共富貴,但卻能共患難。”
也許吧,如果楚氏一直好好的,如果我還是龍夫人,或許我們會一直對立下去。
但如今,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長,我也不再是人人稱羨的龍夫人,我們二人都像落了翅的鳳凰,同樣的遭遇,讓我們放棄了以往的成見,走到了一起。
可是,如果,以后我們一方又真的翻了身,我們還能像今天這樣,心平氣和的說話嗎?
恐怕——不太可能。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們之中有人先飛黃騰達了,你想想,我們會不會又回到原點?”她歪著頭,莞爾一笑。
我靜靜地說道:“不知道。”未來的事,誰說的清楚。
再說了,她這一去,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回來。遠親近鄰,說不定,以后老死都不相見,只有在夜深人靜時,偶爾回味一下,遠在他國還有一個親人,如此而已。
她呵呵一下,“真不愧是多年的敵人,這么了解。”她仰頭看著天空,吁道:“我這一去,不知還會不會再回來——以前我倒巴不得離你離得遠遠的,可如今——”她沒再說下去,而是朝我笑道:“說這些干什么呢?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我點頭,“保重。”
她也點點頭,看著我,欲言又止,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問出來了,“你與龍應揚,真的沒有復合的希望吧?”
希望?我默然,我不知道。
我已把戒指寄給他了,就差簽字離婚了。
都這么多天了,他怎么還不叫律師來讓我簽字?
“那,你也要保重,有空,打我電話吧。”
我點頭,“我會的。”
她托著行李箱,毅然轉身,我看著她孤獨的背影依然挺得筆直,在人群里顯得鶴立雞群。
望著她漸漸消失在人海中的人影,我這才吁了口氣,吹了口氣,轉身,朝車站走去。
一輛車子,停在路邊。車上倚著一個人,他把雙手插在褲子里,斜倚著車子,望著我。
我的身子頓了頓,最后,緊了緊披風,面無表情地走過。
他一把抓住了我,把我扔進了車上,關門,落鎖,然后吩咐司機開車。
我驚魂未定,熟悉的情景,熟悉的動作在腦海閃現(xiàn),當初,好像他也曾如此對待過我。
往事,如一陣凜冽的寒風,直直吹進我的心田。
當初,也是在這里,他曾向我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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