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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淡然

我慢慢地走著，慢慢地走出了公司大廳，慢慢地步下臺階，再慢慢地來到人行道上……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笑了，笑容卻苦澀極了。

身子被人拽住，“無心。”

我抬眸，看著跑得氣喘吁吁的他，他穿著鐵灰色西裝。因?yàn)榕軇右路甲冃土耍菞l價值昂貴的領(lǐng)帶也被斜斜地扯到一邊，臉上猶帶著些許紅暈。

他看著我，神色驚喜，卻遲疑地道：“你，你剛才，在電話里，說的是真的嗎？”

我眸子微垂，眼觀鼻，鼻觀心，不答反問：“你說呢？”

他神色乍驚乍喜，一把抱過了我，雙手在我身子上收緊，我感覺他身子微微顫抖，他的手摟得極為用力，仿佛要把我嵌進(jìn)他身子似的，我都快被摟得喘不過氣來。

他的懷抱寬闊而厚實(shí)，他的手臂，結(jié)實(shí)而有力。

我發(fā)覺，我并不討厭他的擁抱。

我悲哀地發(fā)現(xiàn)……這就是女人的宿命。

不管女人再如何高傲，如何目高于底……只要做了她的第一個男人，她對這個男人就會另眼相待。

女人的悲哀，不管世代如何在變，女人的貞潔觀，處女情節(jié)，在這情感旋渦里，依然占據(jù)了大半江山。

我的頭埋在他的肩窩處，眼角余光，瞟到了一干大大小小的驚愕石化的眼。

忽然有些得意，我一個如此平凡的女子，卻讓他們高高在上的總裁迂尊降貴地哄我，與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激情相擁。

他在我耳邊激動地低喃：“無心，你會發(fā)現(xiàn)，嫁給我，其實(shí)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是啊，嫁給他，確實(shí)不為糟糕。

大名鼎鼎的龍氏集團(tuán)的總裁夫人，說出去，多威風(fēng)啊。

嫁給龍應(yīng)揚(yáng)，或許還不壞……他為了逼我嫁給他而做出的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這也證明了他在乎我嘛……

我笑了，越發(fā)凜冽的寒風(fēng)中，飄帶著我拋灑的淚水，在空中唱著歌兒……天邊殘陽如血，夕陽仿佛在唱歌……我閉了眼，任腦中思緒飄遠(yuǎn)，任眼角的淚水被風(fēng)干。

任心底的憂傷，沉淀……再沉淀……

不知過了多久，他這才放開我。目光溫柔似水，我低下頭，垂下臉瞼，回避他的目光。

他的手霸道地放在我的腰上，宣布了他的所有權(quán)。

我身子瑟縮了下，想移開身子，但他的大掌倏地在腰間用力。

我身子一僵，無言地看著他，他神色平靜，“我說過，嫁給我，不會是一件糟糕的事，無心，試著接受我，好嗎？”

我再度垂下眸子，他得寸進(jìn)尺地握住我的手。

他帶著厚繭的手在我的手上摩搓著，溫?zé)岬母杏X，瞬間暖和了我冰冷的手。

他仿佛摸上了癮似的，在我的手上流連忘返。

驀地！

他臉色一沉，瞪著我潔白的手指，低吼：“戒指呢？”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著自己的十指，上邊光禿禿的，我道：“被聶如風(fēng)扔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我毫無懼怕地回視著他，目光平靜，雙方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有暗流在涌動。

倏地，他抓著我的手，朝馬路上走去。

“去哪？”

“去拿戒指。”他轉(zhuǎn)頭，笑吟吟地道：“我去香港就已訂下，想必今天應(yīng)該到了。

眾目睽睽之下，龍應(yīng)揚(yáng)攜著我的手，當(dāng)眾翹班，他的手下全都驚煞成石化人。

而我與龍總裁的關(guān)系，世人皆知。

不到三天的功夫，我的手機(jī)已被打爆了。

是父親打來的，他在電話里的聲音沙啞而蒼老，“無心，回來吧，爸爸希望在有生之年，看著你披上婚紗嫁人。”

回到楚家，家里空無一人，偌大的別墅，只聽到我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入耳。

樓上，父親正躺在床上，身邊，空無一人。

他見到我后，朝我笑笑，他向我伸手。

我猶豫片刻，走到他床前。

“無心，”父親叫住我，握著我的手的那只手上，青筋畢露，忽地鼻子一酸，曾幾何時，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睥傲世人的楚柏林，已是風(fēng)燭殘年，茍延喘喘。

“無心，我生病期間，想了許多，你說的對，爸爸做了太多的虧心事，現(xiàn)在報應(yīng)來了，也怨不了人。”

我垂下眼瞼，不動聲色。

再驕傲，再不可一世的人，只要到了這種時刻，尤其是自認(rèn)最親密的人卻不在身邊時，他就會感觸良多，然后，慢慢檢討自己以往的過錯。

“你母親，她是個好女人，可我被利益和所謂的男人尊嚴(yán)，一直對她耿耿與懷。其實(shí)，現(xiàn)在想來，她比……于玲好太多了。”他臥在床上，望著蒙塵的天花板，感嘆而發(fā)。

我靜靜地，一言不發(fā)。

很典型的懺悔。

通常負(fù)心的男人，在外邊彩旗飄飄時，壓根就沒有想到，會愧對自己的正妻。

他可以為了外邊的女人，把糟蹋之妻休掉，可以為了獲得所謂的“自由”，而不擇手段。

他把自己的妻子當(dāng)作仇人來對待，他也不會有絲毫的歉疚。

可現(xiàn)在，他在新任情人那里得到了冷落后，他就會感嘆自己的過錯了。

“無心，這些年來，真是委屈你了。”

我靜靜地望著他，看著眼前頭發(fā)花白，神情憔悴的人，很其怪，并沒有把他當(dāng)作自己的父親來對待。

我仿佛只是在看一個可憐的，被妻女拋棄的老人。

我是不是很不孝？很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