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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瑯直接走過去拿起便當盒,也不管便當盒的主人正朝這走來,那名病患剛去附近的草叢解放,撇條回來就見東西被人大喇喇干走。
「喂!你小子干嘛?干什么拿我便當盒!」病患游民氣呼呼走來。
「剛才是你的,但現在是我的了。」朱瑯朝游民握起拳頭:「我相信你會愿意送我。」
「你??你這是在威脅人嗎?」游民膽怯退了兩步。
「當然不是,我只是提前幫你做選擇,看你是要被我痛揍一頓吃不下飯,還是送我這個便當盒,我相信叔叔你這么聰明,一定不介意送我這個小禮物。」霸道的朱瑯笑捧便當盒,他單手將便當盒拋上拋下:「你要知道,斷牙吃飯可是很難受,我若是你,寧愿用雙手捧飯菜。」
「你你你、你怎么能這樣!你不能這樣!」游民無法接受,卻也不敢向前挑戰這名惡童。
一旁排隊的病患也看不下去:「小子,大家都是辛苦人就別互相為難,來到這的人都是為了糊口飯吃,都是為了溫飽啊。」
「就是說啊,都是自己人,別自個兒打起來。」
「誰跟你們是自己人?少講得我和你們是同一水平,弱者乞討,強者奪取,你們不過是群死要飯,我則有能力用搶的!」朱瑯嘴溢蒼焰,下扯吊嘎,坦蕩露出胸前的條碼刺青:「看不慣的就全上來跟我打一架啊!來啊!」
聽聞隊伍后方傳來爭執,負責維護秩序的寺廟職員這也趕來,他一見到朱瑯就上火:「又是你!你這惡鬼還有臉來?上回砸翻一堆東西,這兒可沒半粒米給你!休想在這搞事!給我滾!」
「滾?凈修羅寺的行善是選擇性慈悲?看順眼的窮人就賞口飯,看不順眼的就叫他回家吃自己,神明版的雙標?」朱瑯邪笑。
寺廟打飯人員接連抬頭,隊伍前方的人也將目光聚焦到這,眼看即將爆發衝突,作為寺主的男子這也從人群中步出。
身披漆黑僧服的尊善再次來到惡鬼面前,他手捧碗筷,針對朱瑯方才的言論順勢接下去:「弱者乞討,強者奪取,兩者當然不是同一水平。」
本以為生存之道獲得認同,朱瑯才剛勾起嘴角,殊不知尊善又道:「弱者深知貧弱之苦,寧可拋棄尊嚴,請求他人施捨,也不輕易為了己利傷害他人,強者若不懂善用力量,那也只是暴徒。」
尊善帶著乾凈的碗筷來到游民面前,他將碗筷送給游民:「你口中的弱者并非懦弱,這些人并非不知羞恥的乞丐,而是他們明白為人該有的體貼,你口中的強者也非真正的強大,不過是濫用暴力的強盜,上述兩者當然不在同一水平,后者遠比前者惡劣多了。」
這番狗屁道理聽得朱瑯嘴角抽動,三番兩次被人說教,氣得朱瑯一手燒融便當盒,不銹鋼在憤怒的蒼炎中化成金屬爛泥。
朱瑯本想一腳蹬上去,他想把尊善的臉踏為焦土,沒料那名著僧服的老婆婆又突然從他背后冒出。
老人家動作緩,走的慢,上了年紀也震不出氣場,步伐柔軟似貓,氣似燭火上的微光,暖的無聲無息,難以讓人察覺。
「來,這個給你,要好好吃飯啊。」老婆婆將準備好的碗筷遞給朱瑯,她的語氣滿載關懷。
溫暖的燭光靠向蒼炎,熄滅蒼火的戰意。
朱瑯愣愣接過老人家的心意,他一時不知道該回什么,只知道自己拿這位老婆婆沒辦法。
并非不敢打老人,而是對這名總是向自己釋出善意的老者徹底沒轍。
自己明明就壞透了,這老婆婆是老糊涂?何必一直對自己這么好?
沒等語塞的朱瑯回應,老婆婆又從僧服內拿出藥膏,她的動作只比樹懶快些,咬字如同烏龜爬:「傷口有沒有好一點?你上回走得太快,藥來不及拿給你,這次記得要帶上啊。」
「??嗯。」愧疚令朱瑯的表情彆扭,他默默接下藥膏,口吐的「嗯」字,或許就是惡鬼的「謝謝」。
趕在老婆婆滿是皺紋的手輕放上頭,朱瑯一技轉身便繞去隊伍最后方排隊,他才不要給人摸摸頭,死也不要。
話說回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安分排隊領餐,以往想吃什么就撞開人群,大打出手,人揍完,砸完攤,食物拿了就跑,頭一回守秩序,讓朱瑯有種自己輸掉的感覺??
拿完熱食,朱瑯隨便找個無人的角落坐下,卻見那名老婆婆又捧著竹簍盤湊來。
「要吃糯米餅嗎?」老婆婆坐到朱瑯身側。
朱瑯頓時覺得飯菜難以下嚥,他難為情地噎下飯菜,嘆了口長氣才開口。
「老婆婆你別纏著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朱瑯懷疑這老人家有失憶癥:「你忘記我上回在這做了什么?」
「記得啊。」老婆婆瞇起雪白的眼眉:「你吃了很多烤乳豬,代表我們伙房的手藝很好,找一天我再叫他們烤,你記得來吃啊。」
「??老婆婆你是不是記錯重點?」朱瑯難忍白眼,他認為這老婆婆說不定是智障。
這座爛寺超常癥患者和更生人都收了,收些智障不為過。
「你們治好我,我卻吃你們的食物,砸你們的神桌,我是壞人,勸你別再靠近我,你對我再好,我也不會報答你。」朱瑯認真告誡老者。
「我沒要你報答我啊。」老婆婆依舊笑著歲月:「而且你也不是壞人。」
「我以怨報德,這樣還不夠壞?」
「當時的你心中沒有怨啊。」老婆婆凝望遠方:「你只是寂寞。」
「寂寞?我為什么要寂寞?一個人來去多自由啊!」朱瑯冷笑,他覺得老婆婆盡瞎說,根本腦子有病:「我要是寂寞,你就是老神經病,半身都入棺了還在那瞎猜別人內心。」
「神經病嗎??」老婆婆笑得皺紋蔓延:「真是令人懷念的詞。」
「看來不少人説你是神經病。」朱瑯就知道這老人家腦子果然有問題。
「沒辦法,我是病人。」
「所以是什么病?精神疾病?老人癡呆?健忘癥?」朱瑯嘲笑。
只見老者緩緩捲起僧服的袖,她露出位于左臂的條碼:「思緒解讀癥,好像又叫什么讀心癥的樣子??」
聽到這,朱瑯臉上的笑意轉瞬褪去。
原來真正的智障是他。
「就是個沒什么用的疾病,不被大家喜歡的疾病。」老婆婆放下服袖,她不想多談,只管關心身側的好孩子:「要吃飽啊,吃不夠可以再去排隊。」
老者才剛轉頭,身側卻已空無一人,朱瑯早擱下碗筷,這回僅吃了半碗飯菜就逃之夭夭。
惡鬼被人道破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