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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本就過得十分漫長,哪知道竟還能過得更漫長一些。
三人好不容易恢復(fù)心情,準(zhǔn)備高高興興地吃了頓晚飯,就看見本該回家去的李大嫂站在門外,用手搓揉著自己的圍裙,頻頻往外探望。
“李大嫂,你怎么了?”原無哀放下湯碗問道。
“哎呀,是不是我吵著仙家吃飯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小黑豆又摔了碗,在挨打呢。” 李大嫂扭捏了下,最終還是忍不住絮絮叨叨起來,“說來小黑豆也是命苦,先是媽生了病,他爹請不起大夫,就去山里采藥,結(jié)果就再沒回來,只留下這么個孩子跟一間房,平日大家能接濟就接濟點,他也給各家干點活,在外頭撿柴火采草藥的勉強過日子,噢,對了,他還給仙家送過飯呢,就那個鍋灰一樣黑的小娃娃。”
于觀真聞言擱下碗筷,想到白日對方脫手的事,問道:“這孩子手很笨嗎?”
“可不是。他不怎么親人,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怪孩子。”李大嫂打開話匣子,倒一時也顧不上什么仙凡之別了,“大家都不寬裕,平白添這么一張嘴,久了難免不愿意,有時候小黑豆還會故意弄壞東西,不是笨手笨腳摔了碗,就是翻了水,只是打罵也不好管呢,他還是這樣。”
于觀真觀察她的神色,見似乎有不贊同的意思在,便問道:“你好像不覺得他是故意的。”
“哎呀,一個小孩子懂什么,哪來這么深的心機,小娃娃吃不飽飯,手軟無力是有的事。”李大嫂搖搖頭道,“只是今日他摔了方姐的碗,恐怕要有好果子吃了。方姐以前當(dāng)過縣里有錢人家的丫鬟,規(guī)矩大得很。”
她說這話時,并沒有一點嘲笑,反倒透露出種隱晦的羨慕來。
“說來也奇怪,小黑豆人小小的,卻很經(jīng)打,不管打得多重,第二天就都好了,本來大家還擔(dān)心著鬧出人命,后來也就放心了,只怕他今天有一頓皮肉的苦頭要吃。”
李大嫂說了這么多,無非是想他們出手幫幫忙,她畢竟要在村子里生活,縱然有善心,也不好跟人鬧僵臉,這才大膽說出這些話來試探。
于觀真一下子站起來,他從屋里走到屋外,這村子很小,他卻覺得路好似變長了,怎么走都走不到,直到他循著聲音看到了那位方大嫂。
曾經(jīng)當(dāng)過丫鬟的方嫂此刻跟任何農(nóng)家婦人并沒什么不同,地上碎著幾片碗,她正壓著小黑豆往那些碗上跪,一時間居然推搡不動,頓時覺得失了面子,嗓門比晨報的公雞都響亮:“好哇你!你小子,現(xiàn)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黑夜里只聽得“啪”一聲,小黑豆的臉就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記,方嫂尤不肯罷休,又去角落里拿荊鞭木條,農(nóng)家人對自家的孩子管教起來都不留手,更何況是個吃閑飯的小娃娃。
方嫂忍無可忍:“你這喪門星,倒霉鬼!你是不是故意的,又砸一個碗,你當(dāng)你爹媽還活著著不成!說不準(zhǔn)就是你這小賤種克死爹娘,還要來報我們的冤,你說我有哪次缺你的飯短你的水,要你劈柴你不敢,要你挑水你打翻,就是洗個碗端個板凳,你都做不好!”
果真是練劍的那個娃娃。
小黑豆安靜得可怕,要不是于觀真聽他說過一句話,還以為真是個啞巴。
藤鞭凌厲地從空中揮過,于觀真就地?fù)炝祟w石子一彈,那鞭子頓失準(zhǔn)頭,方嫂一鞭揮空,不由得“咦”了一聲。
于觀真見著個孩子在屋里竊竊偷笑,見著他上門,頓時往屋里藏起身影。
“方嫂。”于觀真走上前來,將小黑豆護在身后,他攬著小孩子的肩,摸見上頭嶙峋的骨,冷冰冰,似未僵硬的尸體,仍是輕聲慢語,“我有事要找他,你方便嗎?”
方大嫂到底見過些世面,當(dāng)即眉開眼笑道:“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仙家要忙些什么?我家大娃正閑著,讓他給你跑個腿兒的,他是個機靈的,比這賤……比小黑豆可省心多了。”
“不必了。”于觀真淡淡道,“只是小事。”
他望見女人眼底藏不住的嫉妒,覺得既乏味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