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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娥扶著鬢出來,她一抬頭,見著門外站著二少爺的魂魄,竟又上前一步。
兩人怔怔對望了會兒,沈秀娥伸出手來本想碰他,又恐夢碎形散,不由輕輕道:“你來了,你來找我了,要帶我走嗎?還是……還是你只是想著我,想來見見我?”
眾人只聽她這兩句話里,情深愛重,可想而知這對夫妻當初是何等恩愛,如今造化弄人落了個陰陽相隔,不由動容。
尋常鬼魂留在人間,要么怨氣長存,非要討個說法道理;要么人性全失,作惡一方。
這二少爺的魂魄哪個都不是,他在花園之中并沒什么意識,既不理人,也不說話,可這時竟將手中海棠斜簪在沈秀娥的髻上,倒生出幾分綿綿情意來。
狄桐縮在墻后道:“古怪,我收鬼好幾遭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怪鬼。”
原無哀面無表情地捂住他的口鼻,繼續觀察。
沈秀娥這才敢用手去撫愛郎的臉頰,眼中不住流淚,傷心哽咽道:“你身上怎么這樣冷,也不多穿幾件衣物,是不是心里還生我的氣?你怨我對藍家毫無情意,故意糟踐自己。”
二少爺不語,沈秀娥便依偎在他懷中,似不覺鬼氣陰冷。
于觀真正要開口,不知何時跟來的藍老爺忽然從旁沖了過去,一把捽住沈秀娥的頭發將她踢倒在地,連連扇了三四個耳光,怒罵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這個賤女人背地里搞這些手段,你就是要我藍家不得安生!”
自從鬧鬼這幾日來,藍老爺就不曾睡過一個好覺,睜眼閉眼便是二弟那張慘白白的病容,他整日提心吊膽,只覺得下人都在竊竊私語,說他害死二弟,吞沒家產。
自打沈秀娥過門之后,他們兄弟倆就沒少爭執吵鬧,如今二弟去世,他當然把所有責任一股腦都推給了沈秀娥。
藍老爺精神本就不佳,這幾日劍閣與巫月明又叫他的神經變作蛛絲般纖細敏感,此刻怒吼起來,已是狀若瘋癲,他雙目充血,滿腔怨氣,望著沈秀娥滿面驚慌,不由得心中既是大快,又是更恨,正高高舉起手來,忽覺得腕上被重重一擊,頓時骨酥筋麻,登時慘叫出聲,捂著手腕跳起來,青筋畢露:“什么人多管閑事!”
狄桐怒目而視,手中還捏著兩枚彈丸:“還不住手!”
藍老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不敢流露出半分怨恨,只對狄桐諂媚笑起來,神情不知多么滑稽,卑躬屈膝道:“小仙長,您不知道緣由,這賤婦……”
“啪啪啪啪——”
巫月明走過來掌摑了他四個耳光,冷笑起來:“藍老爺,好大的威風,我也賞你幾個耳光嘗嘗,好吃嗎?”
狄桐沒想到巫月明下手如此之重,雖覺痛快,但滿肚子的道理卻說不出來了,只好瞪圓了眼睛,瞠目結舌地看她。
巫月明將沈秀娥扶了起來起來。婦人臉上已經紅腫起來,發髻也有些散亂,她看起來有些慌亂,不過很快就鎮定下來,輕輕拭去眼角淚珠,福身道:“見過諸位仙長,方才見笑了。此刻夜深,莫驚擾了鄰里,請隨妾身入內,雖無酒菜招待,倒也有清茶一盞。”
她又喚了個丫鬟來安排這暈厥的寧兒。
藍老爺被打得嘴角流血,眼冒金星,只覺得天地在不斷轉動,還要再開口,見眾人已經進去,只得訕訕跟進去。
于觀真落在最后,他瞧著方才被打落塵埃的海棠花,覺得倒有幾分可憐,于是欠身拿了起來。
這花剛在指尖轉過半圈,于觀真忽感如芒在背,下意識抬頭看去,只見崔嵬倚在門口望著自己,眼睛幽深,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又很快撇過臉去了。
于觀真在心中暗道:“難不成是怕我跑掉?”
他莞爾一笑,覺得自己這個猜測實在沒趣,就跟上眾人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