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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才亮，一個孤單的黑影卻已投入房中。

于觀真頓時被嚇了一跳，看那影子稍縱即逝，才回味過來大概是外頭有人路過，奇怪起來：“這藍(lán)府鬧鬼，連護(hù)院都巴不得埋頭睡下，怎么半夜還有人走動？”

難不成是真見鬼了……

于觀真心頭才掠過這個想法，不由得一悚，當(dāng)即抄起板凳握在手里，可外頭并沒什么動靜，再說鬼哪有影子，必然是人在外行走。

這人會是誰？

于觀真連背上的痕跡都來不及再看，將衣裳重新理好，立刻推門跟了出去，按照他的想法，這個點敢在外面亂走的人如果不是巫月明，就是劍閣那三人，不管是哪個在外頭鬼鬼祟祟，都比他現(xiàn)在一個人待在房里安全。

恐怖這種東西，倒不是說真見了鬼神才覺得害怕，而是人天生的幻想力所衍生出的無限恐懼。

而且說不準(zhǔn)能趁著這個機(jī)會悄悄離開藍(lán)府，要是真被撞見，大不了說自己半夜出來賞月。

于觀真當(dāng)機(jī)立斷，他外出時本就已經(jīng)晚了，便加快腳步跟上，好在月光明朗，那人腳步行動又不快，沒多大會兒就跟上了。

他見著前頭那個左顧右盼的小姑娘，心中奇道：“這不是之前那個打燈的小丫鬟嗎？好像是叫巧燕來著?！?

藍(lán)府不小，布局又精細(xì)，不能跟得太緊，又不好放得太遠(yuǎn)，于觀真沒干過這行，那小姑娘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些許端倪了，好在她站定后似乎還做了會兒心理建設(shè)，這才回過頭來，含淚輕輕道：“二少爺，是你么？是你回來看巧燕了嗎？”

這聲音里有無限哀傷依賴之情。

于觀真躲在植物與暗影之中，心道：“禽獸??！這小姑娘看起來才不過十三四歲，這二少爺也下得去手，難怪變鬼，活著也是個色中餓鬼！”

巧燕見半個鬼影也沒有，很快就將淚水擦去了，她抽泣兩聲，繼續(xù)往外走去。

其實路并不長久，只是巧燕十分謹(jǐn)慎，一路上四處觀瞧，生怕自己被人跟蹤，于觀真雖沒什么本事，但仗著眼睛在黑夜里也甚明朗，特別身體輕盈的緣故，還是成功完成了跟蹤任務(wù)。

不多久，就見著巧燕來到后院小門處，她輕輕敲敲門，便聽見那頭傳來聲音：“是我，今日怎么樣？”

那聲音沉悶，又隔著門，于觀真離得遠(yuǎn)，聽得不甚清晰，好在巧燕很快就將門打開，外頭站著的竟是沈秀娥。

她往藍(lán)府里張望片刻，卻并沒有進(jìn)來，巧燕很快垂淚道：“仙長都住在客房里，說是要等二少爺出來，仙姑奶奶說昨夜二少爺傷人是她做的，可是，可是他們說二少爺已經(jīng)是惡鬼，不能再留手了。”

其實這二少爺?shù)降自趺创蛩?，眾人并沒個結(jié)論，這小姑娘半點不懂，只聽善鬼能活，惡鬼該死，便自己得出個結(jié)論來。

沈秀娥卻道：“不急，你將今日的話慢慢說給我聽，一句也別落下?！?

巧燕便如實重復(fù)一番，她記憶絕佳，居然半個字都沒記錯，只是什么仙姑奶奶，厲害仙長之類亂七八糟的稱呼一堆，要不是于觀真當(dāng)時就在當(dāng)場，恐怕要被弄得糊里糊涂。沈秀娥正因此又多問了好幾句，務(wù)必問得清晰明白，這才讓巧燕繼續(xù)說下去。

“仙姑她說那不配劍的仙長輸給了仙師，你可聽清楚了？”

“聽得清清楚楚呢。

沈秀娥沉吟片刻：“既是如此，巧燕，我交代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辦好?！?

巧燕點了點頭。

“要是明日二少爺再來，大哥大嫂他們必然要說是惡鬼，你就叫幾聲二少爺，對仙姑說，不要對仙師說。”沈秀娥說到此處，似有幾分感慨，柔聲道，“只是說了這話，你恐怕要挨頓打罵，巧燕，委屈你了?！?

巧燕搖頭道：“不委屈，二少爺跟二少奶奶待我就像是爹娘一樣好，不，比親爹親娘更好，巧燕不怕挨打。不過……”

原來如此。于觀真暗暗為自己齷蹉的想法懺悔了下。

“不過什么？”

“是仙姑讓二少爺害人?！鼻裳嗟吐暤溃耙窍晒迷偈箟?，對二少爺不好，那怎么辦？”

沈秀娥將她抱在懷里，柔聲道：“傻姑娘，咱們尋常人能有什么辦法，實在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劍仙他們又不在乎，咱們除了寄望仙姑，還能怎么辦呢？”

月光之下，沈秀娥臉上淚珠閃動，泣不成聲，巧燕便為她擦淚，果然像是母女一般親熱溫馨。

于觀真心道：“看來這二少爺死的果然有點名堂。”

兩人不敢耽擱太久，巧燕要送沈秀娥離去時，忽然又道：“佩劍的仙長說從二少爺?shù)墓砘陙砜?，一定是藏在水井里?？墒嵌贍斆髅髟嵩诩t珠園的海棠苑里，少奶奶，會不會真的不是二少爺？就跟大少爺說的那樣，是……是冒名頂替的惡鬼？”

于觀真的臉一下子白了。

這遭瘟的藍(lán)家！他媽的感情把我安排在死人墳?zāi)惯吷纤X。

水月軒是一整條長廊連接，用奇花異草間隔開區(qū)域，于觀真所住的客房就在盡頭處的海棠苑之中。

沈秀娥輕聲道：“傻巧燕，要是惡鬼，必然第一天就開始吃人了，仙長早就出劍收服，怎么會等到昨天才被仙姑使壞。也許……說不準(zhǔn)，是他死得不安心，想要個說法，咱們這些凡人哪知道仙家的事，就連仙長不也沒有眉目嗎？”

“嗯?！鼻裳嘁幌伦泳捅徽f服了，她點了點頭，依依不舍地送別沈秀娥，這才擦著淚往回走。

于觀真則早早就離開了藏身之處，他這回是真的開始覺得藍(lán)家的事有點意思了。

尤其是安排他去跟死人當(dāng)鄰居的藍(lán)老爺。

有意思的叫人想把他的頭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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