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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沖進去之后就看見了痛得縮成一團的流年,在沙發上蜷著。程灝焦急地托起她,流年吸氣:“疼。”
這個字軟軟地落在他心坎上,他有多久沒聽到這種腔調?還是在高考前夕那個荒唐的晚上,她輾轉著躲他,小聲地哭,狠狠地咬,拍打著他說,程灝我疼。
程灝知道現在想這些時間地點都不對,因為他看見流年身下的血,全浸在米色的布藝沙發上。他不敢往下想,瘋了似的打橫抱起她。
流年冷極了,努力朝暖和的地方鉆著。程灝一手扶方向盤,還要不時拍拍她的臉,闖了幾個紅燈好不容易到醫院。急得還沒到急診室就拉著嗓子大喊:“有沒有推車?推車快點,救人啊。”
他再不懂也知道要把人朝婦產科送,一撥人一見是流年,全圍了上來。程灝滿手是血,身上沾的也不少,一手一攔推開無關緊要的圍觀人員:“不是救人醫生的都閃邊去。”他當時急昏了頭,這條路他最熟,直接把人送這里來了,也沒有考慮其他。現在這情景,他才想起流年的面子。
把人帶走也不現實,他怕延誤了時機,就只好盡量清場。
流年在里面檢查,程灝到處亂轉。醫生一襲白大褂的出來,他立刻迎了上去:“流年怎么樣?”他渾身是血的樣子讓女醫生后退兩步:“不怎么樣。”
程灝急得只差去上吊:“什么不怎樣,你說清楚啊。她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周醫生直接打斷他,“輸卵管毛細血管破裂,導致的出血,不是懷孕不是流產。她哪里還有產可以流?”這么激憤的話可以說是十分之過了,可她就是忍不住要訓人。
程灝立刻就焉了,默默地回去坐好。周醫生對他抬抬下巴:“跟我來辦公室。”
他成年后第一次有被罵到臭頭的感覺,那個姓周的醫師罵完了跟他大談特談婦科問題,搞得他坐如針氈。末了她意猶未盡喝了口水:“你怎么可以這么不體恤女孩子呢?流年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比誰都難受,你們不要緊,到最后還要挑三揀四,說這女的生不出來,轉眼就甩了人家。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完全是男人造的孽,最后痛的難受的全是女孩子。”
程灝就這么坐在流年身邊守了一下午,腦子里盤旋著那個醫生說的話,他不得不說,這真的是很好的警示名言。流年也對他說過,程灝,全是你造的孽,為什么要我擔?
這確實是絕對的不公平。
傍晚的時候葛希平拎著保溫桶走進病房,程灝聽見動靜轉過頭來,一臉的疲憊。葛希平雙手搭上他的肩膀:“還沒醒嗎?”程灝搖頭。
“你也別老這兒呆著,我替你看著,你先回去換了衣服洗個澡再來,你看你什么樣?”
程灝老老實實地點頭,一臉倦容地起身,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等她醒了讓她吃東西啊。”
“你放心吧,你媽做事你還唧唧歪歪的。”葛希平做狀不高興。
流年醒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對葛希平的出現表示質疑,也沒有像小言里的女主嚶嚀一記,幽幽地問:“我在哪里?”
她的淡笑震懾住了自恃鎮定的葛希平和焦急的程灝,美得讓人挪不開眼。她說:“多好,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的幻想最終破滅,就覺得什么都放下了,干干凈凈什么也沒發生過。絕了念想,果然是個好東西。”
然后她平靜捧過保溫瓶,想葛希平示意一下:“我可以吃嗎?”
程灝紅著眼眶替她布置餐桌,看著她安安靜靜地吃完一碗紅棗生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