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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們站在這里真的會影響到病人休息。就算不為別人考慮,也要替自己的親人想想啊,病人還剛剛醒。而且昨天晚上值班的醫生忙到凌晨才睡,一直在討論保守治療方案。我們醫院一定會尊重病人的意見來考慮治療,所以你們還是先回去,等我們拿出具體方案,我們不會置病人的安危不顧的。”流年及時截住了婆婆的發飆。
“對對,我們說了又不能怎么算,小敏的身體重要,媽,不如我們先回去,等一下再來。你都在這里很久了。”
是很久,若不是秉從病人是上帝的準則,流年真想請護工把她轟出去,建見過刁蠻的婆婆,沒見過這么沒人性的婆婆。
流年在病房門口徘徊了一會,還是推門進去。孕婦的丈夫抵著墻坐著,抬頭看了她一眼,眼里的失望劃過,又垂下頭。
原來媽媽在外面吵架,兒子也沒有出來露個面,流年還以為他不在,所以放任自己的母親大呼小叫。但是誰也不能怪他,碰上這種喜事變憂事,誰都會難過。
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拿掉胎兒,立刻做切除手術,防止癌細胞擴散。直腸癌的病變非常迅速,尤其還受到懷孕時的激素刺激,很有可能轉移。若要再等兩三個月生下孩子,就變成后期了,就算治療希望都不會大。
現在最主要的就是看病人愿不愿意。流年回了醫生辦公室一趟,將吵架之事和眾醫生說過以后,婦產科的主任醫師派她來和病人聊一聊,看愿不愿意接受這一方案。
病人丈夫被請去辦公室商議。流年坐在靠墻的椅邊:“我可以和你聊聊天嗎?”
流年終于懂得這一家人態度如此怪異的緣由了。女孩子在大學里和丈夫認識,要結婚夫家卻堅決不同意。后來有了孩子,倉促之下無奈之好接受她。第一胎是女兒,后來接連有了好幾個孩子,都因為婆婆找人違規做B超而流掉了。夫家是望族,說什么都要生個男孩。流年未免覺得好笑,其實不過是刁難兒媳婦的借口罷了。
因為流產次數太多,病人子宮壁太薄,這一胎若再保不住,以后可能無法生育了。不是她想生,而是她必須生。
這荒謬的八點檔言情劇情節竟然真實在流年身邊上演。
流年自然說服不了她,病人不肯,只好從丈夫那里找缺口下手。但做老公的也拿不準主意,畏首畏尾,一邊怕母親不肯,一邊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妻子一天天消瘦下去。
下午的手術流年喝了三杯咖啡提神,一個肺部腫瘤切除手術,風險性很高,極易有并發癥,處理不慎會導致肺部術后持續漏氣。流年的責任重大,極考驗縫合技術。
這樣的手術她儼然成為寵兒,一個工作經驗不那么豐富的護士,可以得到如此重視,確實不容易。雖然是憑著真實水準獲得青睞,背地里還總有人說三道四。所以壓力也不小,出了一次差錯就是一百次。
流年是慎重又慎重,中午小憩了一會兒,進了手術室還有些昏沉。
還好她很快進入狀態,手術結束后一班人馬的衣服都濕漉漉的,捂在無菌服里,黏的要命。
她在值班室洗過澡換班回家,一天一夜不睡,流年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了。徐景平還打過電話到辦公室,只差沒忍住罵她一頓。并發下話來讓司機來接,不準搭地鐵。
流年的低血糖很嚴重,而且她雖然眼睛大,但一勞累黑眼圈就會很重。所以乘著還有時間,她躲在洗手間抹遮瑕膏刷腮紅,以期騙騙徐景平好蒙混過關。
她出了走廊便左右張望找徐景平的車,他的寶馬750不在,倒是看見了一輛凌志LS460。流年剛想打電話給徐景平,那輛眼熟的凌志朝她“叭叭”按按喇叭。
程灝側身推門而出,迎風站定,身長玉立,窄版的西裝剪裁合體,勾勒出身形線條。夕陽剛剛好,他的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黃色。
一直到車上他們還是無話,沉默之際,程灝主動打開音響。這次自然換了一張碟,歌劇《金沙》原聲大碟,旋律底蘊回環,音質相當好。
程灝沒有沒話找話的興致,流年自然樂得閉目養神。
在她迷迷糊糊睡著前有偷看到他的表情,嘴角緊緊抿著,額頭緊縮,眉目間少了溫潤氣息。
車子平穩前進,很久之后流年感覺有輕微的重量覆上蜷曲的身體,頸間被掖了掖。她找到更舒服的位置,又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程灝開了一邊的窗戶,將手中的煙探出窗一點。隔很久才吸一口,慢慢吐出煙圈。
接到徐景平的電話時他還在東區的別墅里,和程建新各占一邊的沙發,兩相對峙,誰也不理誰。他接了電話抬腿就走,程建新火大地在后頭吼:“你出息了,能耐了啊,有本事你別回來啊!”
每次都是這樣的結果,好好的大團圓都要以這樣的結局收場。他本是高高興興地回家,想多時未陪他們吃一頓飯了,還帶了瓶珍藏十六年的國酒茅臺想父子二人把酒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