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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有外賓來訪,他要全程作陪,一直到九點多才結(jié)束,再去醫(yī)院也沒有意義了,程灝開車回去,半路不死心又折了回去。
醫(yī)院停車場滿是空位,大廳里人跡寥寥,電梯升的又慢,折磨的他一顆心生疼,突突跳得厲害。十樓走廊有昏暗的暖色燈,他心里沒底氣,知道自己大概有一次白跑。
倪繼問他為何要找那個女孩子,他也想為什么?放不下或是其他種種,都不重要,他只是單純的想看她一眼,興許就功過相抵,兩不相欠。
他經(jīng)過護士值班室呼吸都放慢了,腳下生根。因為身后有輕輕的拉門聲,他先是見到纖細的背影,原先很長的頭發(fā)已經(jīng)沒有了,綰在頭上,用七星瓢蟲的夾子夾著。蘇流年還是瘦,微微低下頭時露出頸中的肌膚,和一根細細的紅繩。
她大概低著頭在發(fā)短信,又像在等人,駐著步子倚在門邊。有細微的蜂鳴聲,程灝見她等了很久才接起來,聲線柔和:“嗯......對,我在上班......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不用來接我。”他們隔得不遠,電話里明顯是沉穩(wěn)的男聲。
流年接了電話長長呼了一口氣,回頭才驚覺身后立了一個人。走廊里的燈極暗,她瞇著眼睛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是不是我打電話的聲音吵到了病人?”
他的一顆心沉沉的落了下去。
方梓言匆匆趕到,手中還提著公事包,拍拍流年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或者去吃些東西,下午的手術(shù)一站就是6個小時,又餓又累了。”流年點頭:“是挺累的,餓到不至于,方主任你先回去吧,又不順路,送我的話一來一去好遠呢。”
方梓言也見著了他,點點頭算是招呼過了,攬著流年就走:“一個女孩子家,這么晚了不安全。”
醫(yī)院十二點后有門禁,程灝一口氣追下去哪里還有她的影子,他覺得惶恐,她看他的眼神,分明陌生。可偏偏她一切如舊,一笑起來彎彎的眼,奪目的小梨渦,左邊的小虎牙微露。他肩上還有被那顆牙咬過留下的痕跡,明明當時的傷疤很淺,卻像紋身一樣烙在身上。
他到底是失了繼續(xù)追下去的勇氣,偏巧又站在櫥窗前。直到有醫(yī)院護理人員來提醒他住院部要關(guān)門了,才依依不舍轉(zhuǎn)身。
此刻他已沒有了想迫切見到她的不安與興奮,那些他早編造好的劇情,統(tǒng)統(tǒng)抵不過她一個歉意的笑。程灝最壞的打算不過是蘇流年將他痛打一頓,但她的一句“對不起”比一頓毒打來得更令人窒息。
他見過她了,該放手了,而且她過得那樣好,有人為她等門,有人愿做護花者,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少年時,蘇流年是他情感的引發(fā)點,到如今他即便可以獨當一面,也忘不掉那些悸動的美妙滋味。偶爾她會在夢中出現(xiàn),看不真切臉,但他篤定是她,蜷在身邊像一只貓。這樣令人臉紅心跳的夢每每令人全身發(fā)燙。
9年的時間足夠忘記一個人,都說時間是殺手,他確曾忘記過她,生活風生水起,事業(yè)一帆風順,他有傲視一切的資本,甚至傲視自己的記憶。但大概是報應,她總不能令他安生,當他幾乎快忘記時,總有一個夢境出現(xiàn),把他從云端拽下來。
倪繼的傷不大要緊,住院部人來人往,屬他們這里最熱鬧,水果花籃擺了一圈。他十分慷慨,讓全拿去值班室。連日來他還特意留心了一下那個叫蘇流年的小護士,纖細嬌小,清清秀秀的小家碧玉型,這樣的女孩子其實不算少見。
這幾日程灝反而不來了,據(jù)他自己說是是忙,說白了大概是在躲,然而分明見蘇流年還是神色如常,他究竟是在躲什么?
周六程灝終于姍姍而來,滿面風塵,倪繼問他:“這幾天上哪兒混去了?”“別提了,小命都要累掉半條了,最近跟韓國公司搞科研項目,磨嘰得要命,唉,不說了,你快點給我好起來,回去研究合約,看看哪些地方有法律漏洞,這關(guān)鍵時刻,你居然躺床上逍遙這么多天,你這法律顧問算是白養(yǎng)了......”“行行行,下個禮拜就出院了。哎,你真沒去風花雪月,韓國沒美女?”“......我剛跨過三八線就沖過來看你了,風花雪月你個頭!”程灝抓狂,交友不慎吶!
他們的門本是掩著的,一推就有聲音,竟是本應交班回家的蘇流年。她拿了一袋點滴,低著頭進來,并不多話,安安靜靜換好鹽水,交代一句:“掛好了叫我。”倪繼展現(xiàn)八卦本色:“你怎么還沒下班呢?”“我替小璐代班。”她背對著程灝,所以他看不見她的臉,只聽得出話語里有糯糯的笑意,帶了吳儂軟語的腔調(diào),格外好聽。
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來去匆匆,真的形同陌路。
連倪繼都嘆息,那腳丫子拱他:“哎別看了,魂都快給勾走了。程灝你怎么這么沒出息啊,想追就追啊,你的個人魅力我還是相信的。你說說,你和她到底怎么回事?”程灝只是搖頭:“別問我,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就去問唄,你準備抱殘守缺一輩子?解釋清了,你搞不好就豁然開朗了,要么大大方方追,要么心無旁騖跟著哥哥我尋花問柳,誰也不吃虧。”
頭腦簡單的東西,程灝都懶得理他,他的主要目的怕是后面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