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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手足并用地瘋狂爬回客棧,腦袋沉重的白凡凡并未將他口中的鬼與自己聯系一塊兒,轉而抬手輕輕將手背抵在了額前。
“果然發燒了……”她嘀嘀咕咕地裹緊了身上碎布,目光悄無聲息落在腕上布條時略有滯頓,仿似何處不對勁,卻又無從說起。
視線一轉,落在身旁的巨物身上時赫然僵住。
那是一匹死狀何其可怖的馬尸!馬匹身上沒有半分血跡,骨瘦如柴,依稀只剩一張皮囊包裹著骨架,雙目外翻,唯有一根血管牽連著、堪堪阻止了眼球的掉落,粗略掃去,好似直勾勾地盯著她。馬背一側落了層薄薄的積雪,一黑一白,甚是觸目驚心。
說實話,白凡凡并非被馬尸的死相嚇到,她無法接受的是,自己竟與一具馬尸同睡了一夜而不自知。
想到這,身后一陣汗毛聳立。
她后悔沒有買下系統商城中價格不菲的馬賽克插件,眼前景象哪是陰影折磨四字可以概括……
一夜休整,腕上傷口的血已被止住,結了一層薄薄的痂,這具身體也奇異地愈合了部分細碎的傷口,她已然沒有昨夜那般眼冒金星的眩暈感,只是當下餓得慌,依舊沒什么力氣。
怪了,憑她昨夜的狀況,身體怎可能恢復得這般迅速……
白凡凡扶著一旁有些剌手的木樁,正搖搖晃晃地起身,尚未細想,便聽得不遠處客棧傳來此起彼伏的吵鬧。
“那鬼吸干了黑馬的精魄,血……都是血!!”
話音剛落,狹小的客棧大門,擠出了三三兩兩的人,人群中,被幾副健壯身軀遮擋住的正是方才的少年。少年躲在人后,視線飄忽,偶爾瞥了一眼馬棚內的慘狀,嚇得渾身猛烈顫抖。
她粗略掃了一眼趕來的幾人,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點便是腰間佩著武器,有長劍、亦有軟鞭。莫說是修士,縱然面前幾人是普通凡人,以她如今的情形也是對付不了的,她當即不再動彈,靜靜立著凝視來人。
似乎被她駭人的模樣震懾住,來人面面相覷,紛紛止步不前,其中一男子按住腰間雙刃,朗聲呵斥:“大膽魔族,你可知此處是何地,秦山乃修仙地界,豈容你在此放肆!”
仔細看去,這男子劍眉星目,身正若松,頗有種修士朗朗清輝的模樣。
只是他彼時的正義感對錯了人,白凡凡微微蹙眉,提了幾分音量,語氣顫抖道:“馬不是我殺的。”她睜著一雙無辜迷茫的眸子望向幾人,一邊反駁,一邊暗自思考秦山是何地。
她的聲線無比稚嫩,卻并不妨礙他人的判斷,此言一出,幾人臉上分明寫滿了不信。魔族擅長偽裝,縱使是孩童,也難以保證內里是否住了個邪惡丑陋的魔物,對待魔族最是要小心謹慎。他們更是取下腰間武器,紛紛對準了她。
“你說馬不是你殺的,那你倒是說說,兇手是何人?”
見狀,白凡凡驚怕地退后一步,面色扭曲得猙獰可怖,她雙手抱頭原地蹲在草垛中,將臉深深地埋低,竟害怕地失聲大哭起來:“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殺我,我怕死,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一時間,眾人怔在原地,辨不明此刻是真是假。
“她在演戲?”
“看起來不像,我的羅盤并未指明,說明附近并不存在魔族氣息。”回話的,是個身姿豐腴、手持羅盤的青衣女修。
聞言,眾人立時松了口氣,看向白凡凡的目光少了幾分敵意,然而未有魔族,黑馬的死狀又何至如此可怖?黑馬的死因尚未查明,幾人面上的困惑并不比原先少。
青衣女修收起了羅盤,嘗試著靠近臟亂的馬棚,抱膝蹲在馬尸旁的女娃顫抖著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顯得尤為可憐,心頭一處驀地軟了下來,連語氣也溫和了不少:“小友,我們不會殺你,方才錯認,實在是抱歉。”
對付小孩兒,沈連玉自有一套,身后幾人心知肚明,倒也沒有出聲阻止她。
聽聞頭頂上方傳來溫柔的歉意,白凡凡身軀一頓,狐疑而猶豫地緩緩抬頭,臟兮兮的面龐混合著淚水,早已分不清原本的相貌,她小心翼翼的視線觸及對方溫和的目光,只一瞬,便刷的垂下了眼簾。
第一次演反派,這么多人看著,還是有點緊張的。
沈連玉以為她在害怕,繼而再次放柔了語氣:“餓嗎?姐姐請你吃雪花酥好不好?”此人一看便是個凡人孩童,尚未辟谷的那種,模樣瘦的……頂多八歲吧。
一聽臺階來了,白凡凡連忙收拾收拾表情準備下。她猶豫謹慎地看向面前的青衣女修,內心好似無比掙扎,下一刻,便見沈連玉緩緩將一只干凈的手伸向她,眼神中滿是期許。
假意遲疑也演夠了,還需最后一件事,讓這幾人對自己徹底放下疑慮。
白凡凡沉默了稍許,而后將正在發顫的干癟的右手向前遞去。那瘦得僅憑指結便能輕易掐斷的手腕,正被沈連玉輕巧地握在手中,她捏了捏毫無肉感的小手,稍稍使了點力,便將小丫頭提了起來。
長時間蹲著后忽而起身,白凡凡意料之中的眼前一黑,彼時她已徹底沒了力氣,昏死過去前,她略微調整了方向,令她落地時聽不見耳畔任何聲響,唯有再次撕裂的手腕上的傷口,昭示著她的目的達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