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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城市的夜晚都是霓虹閃爍,分外妖嬈,即使是蕭素的冬天,多少都有幾分喜慶。酒吧是夜的孩子,隨著城市夜晚的來臨而絢爛。
孟行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吧臺前,而是選了里面的卡座。身后靠著灰色軟骨頭的軟墊,身前是彩色的玻璃茶幾,下面亮著一盞檸檬黃的燈。孟行百無聊賴地看著這盞燈,它照著桌上的玻璃杯,晶瑩透亮。
兩人的電話再打都是關機,聰明的他很快知道為什么,重色輕友,他在心里罵了句,垂著頭獨自飲著他的黑方。
美酒與英雄通常都是寂寞的,他對自己說。美酒倒是真的,英雄?他嗤笑了聲,‘行百里者半九十’,他的人生,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行走到一百步。如果這世界上要論半途而廢的英雄,他當之無愧。
孟行喜歡喝酒,是因為他酒量實在不佳,暈暈沉沉是很奇異的感覺,整個世界都會旋轉,人影變得模糊,只有這時候,才覺得真實。但他又厭惡這樣像是自暴自棄的行為,內心很是矛盾。所以,喝多的時候,他的酒品更加不佳。
角落里新搭建的舞臺上來了三個人,各自擺弄著手中的樂器,一陣激昂的鼓聲響起來,底下的人群發出附和的唿哨,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酒吧為了熱場,新請了樂隊駐唱,這是從前孟行沒在這里見過的。
一個身形瘦弱的人走到臺上,黑色的皮衣皮褲很朋克的范兒。燈光偏安,孟行看不清他的臉,閃爍的鐳射為低頭彈唱的人鍍上了一層魔幻的光。潮水般的音樂涌上,蔓延在身體周圍,聲音很有穿透力,氣息沉穩,吉它伴奏加上他的聲音顯得空曠悠遠,唱的居然是一首孟行最喜歡的歌。
“繼續走,繼續失去,在我沒有意識到的青春?!?
孟行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緊握著杯子的手指用力的發白,直接連杯子帶著金黃的酒液一同扔過去。在搖滾的音樂中,狠狠砸在墻上的聲音倒沒有多大,飛濺的酒水卻潑了歌手一身。
孟行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他純粹找抽的砸場行為,果然被臺上沖下來的幾個人團團圍住。
服務生是知道孟行的,急忙過來解圍,被孟行一把搡開:“吵死了,什么鬼玩意!”
酒精在身體里發揮著熱量,血液朝頭頂涌去,孟行臉頰緋紅。他一手撐著桌子,一手在衣服上摸索,好不容易找到口袋,摸出錢包,努力站直身體,掏出一疊粉紅色鈔票甩在桌上:“給我換首歌!”
這個侮辱的舉動,讓有心解圍的服務生都保不住。玩音樂的都是熱血青年,脾氣暴躁的已經開始找瓶子了,酒保見勢不妙急忙溜去找老板,服務生架著孟行,努力說著息事寧人的好話。音樂停了,樂隊的幾個人都圍在前面,四周還有些看熱鬧的看客。
只有孟行像沒事人一般,歪歪斜斜地站著,極不悅的甩開服務生攙扶的手,“看什么看!大爺我沒喝多!”酒壯慫人膽,這句話絕對沒錯,換做平時,他惹事生非,多是損人,這類明顯找打的‘損己’舉動,也只有喝多了才干的出來。
打架,他沒有陳墨那么在行,可是男人的拳頭總要在關鍵的時候硬一次,現在他自我感覺狀態良好。
鼓手身材高大,脾氣也最火爆,拿著鼓槌就沖過來,舉手就要敲過去——恰好此時,孟行眼前天旋地轉一片模糊,重重疊疊的影子晃來晃去,他腳一軟,坐在地上,倒躲過這棒子。
那個帥氣的主唱歌手從后面拉住鼓手的袖子,皺著眉頭說:“老大,算了,他喝高了,別和喝醉的人一般見識,掉份兒!”
孟行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喊‘老大’,伸手揉揉眼睛,攤在地上依著桌腳,在旁人看來很是狼狽。
“小五,你回去換衣服,今晚這場先散了吧?!?
小五?孟行聽到有人叫他,掙扎著爬起來,“我……在這兒呢,誰,誰叫我?”
“瘋子!”鼓手瞥了他一眼,周圍的人看沒架可觀望,陸陸續續的散開。
酒保連著服務生兩個人合力將孟行丟在最后面的沙發上,他兀自發著脾氣,哼哼唧唧,可沒有人聽懂他在說什么。
誰在叫我呢?不要走……不要世界上就剩我一個。
爆米花的滋味,香甜;可樂泛著氣泡,清涼;文藝片的畫面唯美,交握的手指溫熱。一切明明挺美好,可是安樂卻隱隱不安,說不上為什么。做錯的是孟行……為何半路走掉的她心有不忍?
“給孟行打個電話吧,就這樣把他一個人丟那里,不好?!卑矘窙]注意屏幕,湊過去在陳墨耳邊低語。她看到他掏出手機在手中轉著,顯然也不是很專心的看電影。
約會,這樣已經夠了。如果有心,在一起每一秒都是約會。
陳墨笑了,拉著安樂站起來:“走,找小五喝酒去?!?
手機在沙發上安靜的躺著,鈴聲響了良久,沒人接聽。孟行拖著外套跌跌撞撞的在馬路上走著,醉的連自己有開車來都忘記。夜風吹的昏沉的頭稍稍清醒,他看到酒吧前的天橋,還知道要走到對面擋車。
樂隊出師不利,被酒鬼鬧場,但最終還是唱完了整場。五個人站在馬路邊罵罵咧咧的聊了一會兒,其他四個人都住一起,只有主唱在另一個方向,分道揚鑣。
“小五,回去注意安全?。 惫氖蛛x別叮囑了聲,無論打扮怎樣中性,畢竟是個女孩。瘦長的身影朝后瀟灑的揮揮手,漸漸遠去。
天橋上蹲坐著一個人,她也沒在意,寂靜的冬夜,只有寥寥幾輛車在底下的快速車道呼嘯而過。天空低沉的觸手可及般,她拉著欄桿,看遠方閃閃發亮的車燈由遠及近,覺得很有趣。
世界多美妙,怎能不歡唱,她瞇著眼睛,手指在欄桿上打著節拍,哼著歌,突然,一個強有力的臂膀將她狠狠地拖離天橋的護欄,毫無防備的她重重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