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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躁起來,用力朝她胸肺處擊打去。
許是上天注定她大難不死,這一下剛好將她肺部的積水嗆了出來,她狠狠咳嗽了幾聲,漸漸緩過氣來。
他將耳朵貼在她心臟旁,聽那微弱的“突突”聲,整個世界彷佛都安靜下來,只有這一下接一下的跳動,像最美妙的鼓點。
他嘗過溺水那種恐怖絕望的滋味,他曾把這個歸咎于她。然而,他比誰都清楚,那不過是場意外,況且是她救了他。數年之后,他學會了游泳,角色倒置,如今換他救她。
他想,一筆勾銷真是一語成讖,變成他還她的。
他將她抱上車,打開制熱系統,調到最大,車廂慢慢溫暖起來。他剝掉她的外衣,污濁的江水順著真皮座椅流下去,他沒有在意,發動車子,準備開去最近的醫院。
握住方向盤的手指泛白,水珠從頭發上滴滴答答的滑落,他有些煩躁。在后視鏡中瞄了眼她,尖尖的下巴,消瘦的臉頰,明明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時間,太久,一切都變了,變得彼此都認不出來。
急診室。
醫生和護士穿梭忙碌,檢查結果萬幸并無大礙,倒是輸氧點滴全上。
“來,傷口包扎下。”女醫生處理完病例,扭頭,指著他的肩膀,襯衣上是紅色的血跡,被江水浸泡后,又慢慢滲出。
“小兩口吵架用不著這么暴力吧!”女醫生邊打預防破傷風的針劑,邊好心規勸。
“年輕人相互讓著點不就完了,鬧到打架跳河,置于嗎?”
“小姑娘家家的,多可憐!為你都尋短見了,就算分手,也要等她情緒穩定啊!相愛一場也不容易。”
女醫生越說越起勁,陳墨皺了下眉頭,但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聰明理智的人是不會開口反駁的,以免再遭皮肉之苦。
女醫生以為他是聽了規勸,下手倒是輕快些,消毒,紗布,幾下子傷口就包扎好。
“可能以后會有疤,傷口好了買點什么除疤的擦擦,不過肩膀也沒什么大不了,男人嘛。”
衣服還是濕漉漉的,來時匆忙,根本無暇顧及,現在獨自站著,江水的腥味混合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讓他很難受。
因為包扎,陳墨的襯衣敞開大半,露出半截平坦的胸膛。麥色的肌膚,透過玻璃窗折射的微光,呈現出細膩的光澤。
雖然衣著不整,可他看上去卻沒有半點難堪,進出的小護士,路過時都偷偷瞄一眼這個倚墻站著打電話的男孩,有兩個看上去清閑的躲在一邊竊竊私語。
“難怪他女朋友寧可跳河也不愿分手,他長的好帥!”護士甲眨著心心眼。
“切,這種男人最花心了,沒有安全保障。”護士乙一臉不屑,卻扭頭又看了眼。
討論聲音雖小,可一字不落的傳到陳墨耳中,他掛掉電話,只抬頭冷冷一眼掃過去,交頭接耳的小護士立刻噤聲。
小草已被送至觀留室,他推開門走進去。簡單的臨時病床,支架上掛著葡萄糖水瓶,透明的液體順著輸液管一滴滴下落,護士給她換了病號服,蓋上被子,她安靜的躺著,面色蒼白,細細的手腕露在空氣中,有些發青。
沒多久,孟行進來,手里拎著幾個紙袋,遞過去不解的問,“老大,你要的衣服,怎么沒一會兒工夫,你也折騰到醫院來了?和著我兩個醫院來回跑,成打雜的了。”
陳墨也不解釋,將女式的那套取出來放在床頭,把鑰匙拋向孟行:“你去車里等我。”
孟行撓撓頭,想開口說什么,最終憋住,轉身離去。
陳墨拿著男式的去洗手間更換,穿上干爽的衣服,冰涼的身體慢慢有了溫度。
明明是要懲罰她的,可自己卻總是跟著吃苦頭,從很早前認識她時起便是。
少年時候的事情不受阻攔的回想起來,包括他們最后見面的場景。
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家傳的本是一對,龍鳳呈祥,他自小帶著鳳紋古玉,而龍紋的那枚已不知去向,他一直不相信是她偷的。但時光荏苒,當年那個倔強的寧可在他家脫光衣服顯示清白的女孩,再次重逢,卻偷了他的錢包。
她為了錢,卑微的任人擺布,扮出一副可憐的樣子,臨走卻狠狠踹了自己一腳。
她為了錢,陷阱也義無反顧的往下跳,從小偷又升級到劫匪,明知是舊日相識,依然咬傷他。
他在任何人眼中,雖然年輕,可依舊是沉穩而強勢的,獨獨到她這里,討不到一絲便宜。
沒有緣分的人,不會相遇,他們的緣分,不是好的,只能算是孽緣。
他看了眼她,也許一筆勾銷是對的,不再見面,對他們,都是好事。
病房一片靜謐。白色的床單,淡藍色的病號服,她的袖子擼起,露出一截胳膊,暗紅色的暖水袋很扎眼。陳墨覺得自己應該走了。就像江邊說的那樣,他們誰都不再相欠,各走各的人生路,如此這般,再不相見。
他站起身,掏出錢包,皮子沾水后有些暗沉,他把卡拔出來,現金和錢包一起放在枕邊,嶄新的衣物下面。
車內,孟行無聊的聽著廣播,看到陳墨拉開車門坐進來,有些忐忑不安。
“老大,我是不是做錯了?”
陳墨看了他一眼,反問道:“你知道你做錯什么嗎?”
孟行試探的問:“使壞太出格,老讓你給我收拾爛攤子?我真以為那妞和你沒什么關系。”
陳墨搖搖頭。
“你錯在不應該告訴我。”
她有足以自保的能力,反而因為他,受到更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