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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衣的帶子穿過她的手臂,遮住她的美好,他在后背扣起,動作緩慢而笨拙。
她的皮膚在陽光下,白的有些透明,能看見細細的血管,他的手毫無遮攔的滑過,像高溫的熨斗,異常灼熱,燙醒了她。
她奪過衣服,也不避諱,在他面前一件件穿戴起來。
自他叫那個名字的時候,她就知道,他已然認出她。
那又怎么樣?他們少年時的情誼橫跨了時間的長河,再加上那件事情,被徹底的擊碎。
她不會天真的以為,他還惦念從前。
“先離開這里,我們再說。”
待她穿好衣服,他握住她的手腕,也不管地上求救的男人,徑自帶她走出去。
她沒有反抗,她欠他一個解釋。
路邊孟行無聊的蹲在地上畫格子,看見他們楞了下。
“老大……”
“你惹得事情,你自己善后。”他淡淡的說,不辨喜怒。打開車門,將她推進去。繞過車身,走到另一邊。
他俯身拉過安全帶,將她困在座椅上。
然后按下了車鎖。
車子緩緩駛出,慢慢加速,景物在身后飛快的后退,一如記憶。
如果不再見面,如果見面不曾相識,過去的故事就會漸漸淡去,如同海上的泡沫般,最終消失在有限的生命中。
而現在,記憶翻騰起來,他似乎看到一個個肥皂泡爭先恐后的升到空中,薄而透明的壁膜上,閃爍著歲月無法遮掩的印記。
她從開始就知道他是誰,尤其這點,他不能忍受。“毫不知情”這四個字敲到他心上,便產生不受掌控的煩躁。
他沒有說話,空氣似乎凝滯起來。
她用手摳著帶子上防滑的裝飾,用力的直到指尖感到一股疼痛,蔓延開,席卷全身。終究是她沉不住氣,“你要帶我去哪里?”
他并沒有回答,依舊是波瀾不興的表情,彷佛車廂里只有他一個人,而她,不過是一粒無須理會的塵埃。
她看著他的側面,整齊的鬢角,挺拔的鼻梁,堅毅的下巴,無法和記憶中的那張臉重疊,全是陌生。
他不會比劉達更可怕,然而她的心里,卻涌上難以言說的感覺。
他的影子,承載了她的一段過去,那段記憶對她而言,有的只是慘痛的紀念價值。她寧可腦海中有奶奶那樣的橡皮擦,把這一切都干凈的抹去。
*** *** *** ***
車開到江邊才停下來,一路上,他什么都沒有說。
她以為他會問,當年那枚玉佩,是不是她偷的。她在車上就想好了說辭,所有人都認為是她拿的,那就當是吧,反正她后來偷得東西多了,也不差這一件。
可是,他沒有開口質問,依舊許久的沉默。
車廂狹小的空間,發動機的轟鳴停止,愈發顯得安靜。
這安靜讓她感覺窒息,于是伸手去拔安全帶,卻怎么樣也拔不開,并且越拽越緊。他在一側看著她和一根帶子搏斗,拉起手剎,然后在旁邊輕輕一按,安全帶彈開了。
她抬頭瞪過去,像一只煮熟的蝦子,滿臉通紅,額角滲出汗漬。
“這樣耍我很好玩嗎?”她控制情緒,極力壓低聲音,可是依舊掩蓋不住的憤恨,從腔子中一字一字迸出。
“安樂,究竟誰耍誰玩?”他蹙了下眉,肩膀一陣抽痛。
那么狠得一腳踹在他小腿上,這么狠得一口,咬得皮開肉綻,她,不曾有一點猶豫。自始至終,她只把他當陌生人,而且是陌生的壞人。
“別叫這個名字!”
“那叫你什么?倪婕?”他輕哼一下,“或者,連安樂這個名字,也是假的?”
她垂下頭,雙手在身側緊緊攢起,也是,她什么時候真實過……她叫安樂,卻對所有人說自己是小草,慢慢,她把這個名字忘記,她就變成了小草。
她抬起頭,再沒有不安和遲疑,朝他伸出雙手,“要么你就把我送警察局,要么,就放我走,敘舊什么的,免了。”
“敘舊?”他在嘴里重復了這個詞,旋即嘲笑道:“相逢對面不識君,我們,有什么舊可敘?”
他總有本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她。他以為她是他爪的老鼠嗎?可是,她沒有那么脆弱的心臟,她是只要有一點根,就能頑強倔強生長的草。
“那好,我可以走了嗎?”她不欠他什么,輪不到他判定生死。伸手去拉車門,卻無論如何也打不開。只能恨恨得望著他。
他似乎驚訝她的厚顏無恥,挑挑眉,“你以為,我費盡周折,帶你來這里,就是讓你走這么簡單?”
她實在討厭這樣疑問句的對話方式,討厭面前這個捉摸不透的男人,更討厭腦海中慢慢浮現的往昔。
“卡達”一聲,他按了開鎖,拉開車門,示意她下車。
江邊是筆直的岸堤,通往看不到的遠方,岸上沒有行人,只有干枯的柳樹,細長而柔弱的身體,像一排排悲哀的觀眾。
她揣測著奔跑的速度,在這樣豪無遮攔的地方,跑不過他那輛四驅的車,她打消了逃跑的念頭。浪費體力毫無結果的事情,還是不做為妙。
冬季的枯水期,江面很低,但沒有結冰,水渾濁,是泥土的顏色。
他看著寬闊的水面,微微一笑。
“放你走,可以。”
她對上他的眼睛,他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欣喜。
“你從這里跳下去,我們就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