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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高昌新的王沙諾里與主子不打不相識,邀他們去高昌。主子與姑娘商量之后正要成行,卻突然又被一件事攔住了——姑娘懷孕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女人,又不是小姑娘了,一聽到懷孕驚得花容失色,神魂錯亂。主子抱著她哄來哄去才哄正常了。
此后八個月,主子幾乎把她掛在手臂上,一時一刻都怕傷著了她。可是這……我又要說姑娘了,真不是個好女人。每天懨懨的,這不吃,那不吃,還吐;后來不吐了吧,肚子大了,行動坐臥都不方便。她急了拉著主子搖,說你說過的不讓我再受苦,可現在就難過得很。
主子那表情,心疼得一塌糊涂。我都不想說了,誰看了誰覺得沒出息,想當年,看現在,不忍卒睹啊。五個月的時候,主子把李嬤嬤從上京接了來。李嬤嬤一來,果然是行家風范,主子和姑娘立刻被整治安生了。
到了第九個月,姑娘仰天大叫這生孩子怎么這么討厭啊,這零零碎碎的難受,不能來個痛快么?!痛快很快就來了。我覺得她并沒有生得太久,也才半天的工夫,她就足足叫了一個時辰。我從沒見過主子這么緊張,神經質地安慰她。姑娘疼得煩了,眼睛一瞪,喝道:“你閉嘴!”主子立刻不吭聲了,只緊緊攥著她的手。或者說姑娘緊緊攥著他的手。
我站在屋外聽他們忙碌,心里卻有些期待,主子看著就三十了,第一個孩子不知道是兒子還是女兒。夜深時,孩子平安降生了,是兒子。主子高興極了,把孩子抱給我看,還指著我說這是哲義叔叔。我大驚之下,雖覺得這個稱謂當不起,心里卻很感動。
姑娘生完孩子,不僅沒胖,反而消瘦了一點,元氣大傷。正巧蕭墨蕭公子投身商途,到北方游歷,帶了很多稀有的補品給主子。姑娘自己細細甄別了,告訴給李嬤嬤去做。這樣在家養了兩個月,身體復原得不錯。
阿思海生意場上的客人有見著主子和姑娘的,主子總是坦然介紹說:“這是我妻子。”我疑心他們什么時候成了親的。女人嫁人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事,一般都比較看重。姑娘卻似乎并不介意,主子說是妻子就是妻子了。
小少爺日漸長大,眉目宛然和姑娘很像,鼻子嘴巴卻跟主子一模一樣。就這個樣子,長大了一定是個禍害。還不僅僅如此,小少爺八個月大的時候就說了第一個字,十個月大時就能跌跌撞撞走路了。可累壞了李嬤嬤,常常跟在后面叫少爺小心些。
他尤其愛纏著姑娘,姑娘一見兒子就頭大,跟主子說,太纏人了,下次我們一定要生女兒。我懷疑她是不是不記得,當初生孩子時她憤然地說一輩子也不生了。主子肯定記得,卻不反駁她,反而點頭贊許道:“好。”
炎熱的窗外,太陽曬得地面裊裊冒煙,遠近的景物浮動在烈日下,似幻似真。姑娘踩著波斯地毯跑到主子身邊,挽了他手道:“我們回依度爾汗去吧,這里夏天可有的熱。”主子望向她的神情乍現溫柔,說:“行,你說回去就回去。”
正說著,小少爺就蹣跚而來,李嬤嬤一路跟在后面。他一頭撞在姑娘身上,拽著她裙裾裂嘴笑嚷:“娘——”姑娘登時一手抹著眼睛,一手扯著主子的袖子,哀叫道:“啊,他又來了——”主子一把抱起小少爺來,哈哈大笑:“這孩子,纏得你娘都不想要你了。”
我不禁要質疑,她哪像個媽呀,倒像是主子另一個孩子。
不過,好吧,我承認,看見這情形我有些砰然心動了。他們的故事,非由愛始,皆因愛止。也許有一天,我也會找到這樣一個人,與之共守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