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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鐸因為這刺客的事受了傷,索性就托病養傷,連朝都不上了,閉門謝客,悠哉了好些日子。
一入四月便連日陰雨,搞得人難出門。承鐸早上醒來,屋里暗沉沉的,耳聽得外面淅瀝細雨,他也就懶懶地躺著。茶茶裹得很嚴密,臉有一半埋在被子里,只有頭發露在外面。承鐸撩起一點被角,看她睡熟的臉。他這樣看了一會兒,輕輕搖了搖頭,把被角放下,卻拉下來一些,掖在她頜下。
承鐸下了床,自己穿好衣服,出了臥室。李嬤嬤迎面上來,見了承鐸,眼中精光一閃。承鐸立刻搶先道:“那點傷真的沒事了,不需要躺在床上,我也不出去,就院子里走走?!崩顙邒咭_口,承鐸馬上道:“一會回來吃早飯。”說著,往東方的別院走去。
進了院子,明姬坐在臺階上,正碾著一撮藥。承鐸招呼了她一聲,問:“你哥哥呢?”
明姬抬頭見是他,應道:“他一早到文淵閣去了。王爺找他有事么?”
“也沒什么要緊事,只是這么早他到宮里去做什么?這雨還沒停呢?!?
明姬皺眉:“是啊??伤f要查一下前朝的《起居注》,民間不許流傳的,挾了傘就去了。他就是那樣子,想起來做什么事,刮風下雨都不顧?!?
文淵閣本是個大圖書館,在皇宮內立政殿之側,其中經史子集,乃至世間絕本無所不有。東方如今有外職,又協理戶部的事務,被準許出入其中,怎會不要這便宜。承鐸不久就要回燕州主持戰局,東方是要留下給他供應糧草輜重的,因而東方近日比他還要忙。
上次那個刺客的事,兩人查尋了半天也找不出端倪來。不過以承鐸這樣的身份,敵人明里沒有,暗里也總有那么幾個,遇上一兩回的刺客實在不算稀罕。承鐸既找不著東方,便轉身出了那院子。
明姬看他只問了這么一句便一言不發地走了,心里仿佛微微有些失望,拿了紗格篩那藥末出來。
話說承錦這天早上起來,百無聊賴地在寢宮里消磨了半天,見雨終于停了,空氣也還好,便想出去走走。因為連日下雨,她也無所事事,只好在寢宮里看書?,F在雨停了些,她便想到文淵閣去查一本詞典。
承錦換了衣服,也不帶人,只說出去逛逛,便一徑往文淵閣來。臨出門時,就妝奩箱子里順手拈了把象牙雕花折扇拿在手里。這個時節原本用不著扇子,然而那些王公貴婦手里的扇子也確乎不是用來扇涼的,不過是拿在手里裝些文秀。承錦拿著它也不過是把玩,不至于甩著手走路。
她牽著裙裾,小心避過地上的積水,一路悠哉游哉走到文淵閣去。這文淵閣是分了經、史、子、集四部收藏的。承錦查著了她要的詞典,叫人拿到下面去,自己又到南閣子上找一本裨史趣聞。南閣子是儲史的地方,其中有一間上了鎖的秘室,是專門存放本朝歷代圣旨的地方,除非皇帝下令查閱,否則無論外臣內戚,一律不準擅入。
承錦記得那本書是放在南閣子右手邊靠里的書格上。因這文書重地不能點火,承錦走到里側幽深之處,光線便黯淡不少,只覺室內空曠。她認那架上大寫的書名,認得十分費力,一路走到這個書格子的末端,還是沒找到那本集子。
承錦直了直腰起來,忽然覺得耳側仿佛有人吹氣,她下意識地扭頭一看,就在那最昏暗的角落里,竟有一張金黃的面具反射著淡淡的光,顯得詭秘異常,而很顯然,那面具下還有一張臉,一個人。
一瞬間,承錦便想尖叫起來,然而比她更快地,那個人捂住了她的嘴,將她整個人拖在角落里。承錦驚恐已極,卻動彈不得,一雙眼睛只盯著那面具下鷹一樣的目光。這人顯然是早就在這里的,只因承錦進來,他沒了退路,偏承錦又一路走到最里面來。
那人的眼光也是陰晴不定,似乎在想到底要把承錦怎么辦。就在這時,承錦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示意他放開手。那黃金面具猶豫了一下,慢慢松開了手。承錦被他一松開,深吸了兩口氣,低聲說:“我沒看見你,你也沒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