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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棠一覺轉醒,陽光從玻璃頂射下來,明亮得睜不開眼。好容易適應光線,立刻驚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慌忙收起滿地殘花。下樓給江楚打電話,“江哥花養得太好,我一興奮摘多了。”
江齊楚心說那是摘多了嗎,那是摘光了。哭笑不得道:“你姐說讓你別一頓都做了,留點兒等她回來吃。”
葛棠領命,細心擇凈花朵,一半洗了留待下鍋,另一半用保鮮袋裝好留著哄人。
一桌子黃花菜肴,葛棠又默默致了個歉,即寬心地坐下來享用美食。
小臥房門咔噠一聲,抬頭看看,她以為已經上班走了的百歲出現。
百歲揉搓著后頸,喃喃抱怨道:“一大早叮叮咣咣的……”
葛棠熱情地招呼他:“來吃飯。”
百歲沒打算吃,不過還是走來看了看菜色,冷笑,“這么就樂啦?”
葛棠沒聽懂這話什么意思,咬著筷子頭,費解地看他。
他盯著她,半晌才說:“看你嘴上長個痦子就是愛吃的主兒。”
葛棠摸摸下唇上那顆小痣,細聲細氣辯道:“有口福。”
百歲笑了笑,笑意不上眼,仿佛帶了點鄙視的意味。
葛棠心里奇怪,卻也說不出究竟。
葛萱出差一走就是兩三天,什么都打電話回來問江齊楚。江齊楚不厭其煩答她各種無聊問題,一口飯要嚼好幾分鐘,掛了電話面對桌上兩個小孩促狹的笑,有些不好意思,“你姐一天就毛毛躁躁的。”
葛棠看得明白,根本是他給慣出來的,“這肯定是約了客戶,人沒來,拿你磨牙呢。”
江齊楚低頭扒飯,一臉滿足。
百歲看不下去了,干嘔一聲,掐根牙簽下了飯桌,去客廳看電視。
吃完飯洗碗的功夫,江齊楚又一通電話過去,囑咐她如果喝酒先買盒牛奶喝。
葛棠甩著手進來,“你說你這惦記的,她又不是剛來北京那會兒。”
江齊楚說:“那會兒她出去倒比現在省心。”刮刮她鼻子,起身回自己房間做新游戲測試。
葛棠一想也是,那時她姐正是人生中最混亂的時期,被初戀拋棄,性格開始扭曲,看誰都像不懷好意。懂得對人防范,才適合獨自生活。
把姐姐拉回從前狀態的,自然是江齊楚,葛棠望著他的背影,感激溢于言表。
百歲皺眉看她,眼睛轉轉盡是門道。牙簽不剔牙,尖頭含在嘴巴里,用舌頭撥弄著動來動去。
原定在北京停留十天,結果半個月還沒回家。爸媽來電話咨詢,先是問什么時候回,后來干脆就問還回不回。
葛棠編好的理由還沒用上,她姐一把搶過電話,“唉呀你倆真煩人,讓來不來,還一勁兒喊她回去。讓她待到十一跟我一起走。”
直接支到仨月開外了。
媽媽只是說:“我估計那丫崽兒就不帶按時回來的,這都走熱蹄子了。”
葛萱挑釁地說:“來啊來啊,打她。把我種的黃花菜一頓全給熗了。”
媽媽問:“你種的?”
葛萱無語。
葛棠心想,還是母上英明。
于是就踏踏實實住了下來,手機也換上了北京的本地卡。姐妹倆都很高興,江齊楚也高興,畢竟小棠的飯菜比她姐做得可口許多。
唐宣也很高興,雖然被拒絕了,但只要人可以常常見面,他還是有機會的。
只有一個原則上不相干的人,對葛棠留在北京的決定,全無喜色。
百歲并非壓不住心事的人,明顯是要露給人看而為之。
葛棠感受到他的態度,說不上敵意,但很是戒備。免不了有些糾結,漫不經心請教姐姐,百歲兒是否有什么忌諱。
倒把葛萱弄得很緊張,“那孩子就是陰陽怪氣兒的,橫是又怎么逗你玩呢,你別著了他的道。”
葛棠后悔問她,純屬浪費時間。
不過仍懷疑自己有什么行為不妥,否則百歲的眼神不會這樣。像媽媽常說的:有不相識的朋友,沒有無緣故的對頭。
葛棠就算活得頗自我了,若不是百歲,她還不鉆這牛角尖子。
七點多鐘,葛棠起來晨跑,見一輛嶄新的墨綠小車精美喜人,就停在自家單元前,車牌還沒上,掛著4S店的LOGO牌,想也知道是百歲開回來的,估計又直接去陪客戶試車。
蹲下去綁緊鞋帶,邊想著今天用什么理由蹭他一路。
半小時以后跑回來,驚見百歲打著呵欠下樓。葛棠看看手表,“你這么早!”
百歲也知起得早,不快活,“一姐兒們非起大早溜車,說十點要打卡上班……”剩下的話都在嗓子眼里嘀咕。
葛棠猜他是自己罵自己不該攬這活兒,“連溜車時間都沒有的,能買得了車嗎?”
百歲煩躁地抓抓下巴,“說的是么。”矮身鉆進車里,嘁嘁咔咔打不著火。
葛棠才打開樓宇門,聞聽聲音異樣,停下來回頭看。
他坐在里面鼓搗了一陣,泄氣地下來,掐著腰繞車走了一圈,無奈打電話問老司機江齊楚。手機掏出來,想起他在公司做了一夜新任務開發,天亮才回來,這會兒可能還沒躺下呢。滑蓋推上去又滑了回來。
葛棠關上門,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壞啦?”
“不應該啊。”客戶訂的車,都是測好才拉出廠的,基本上一輛保一輛。
百思不得其解,一雙睡鳳眼黑白朗明,又困惑又瀕臨冒火。
葛棠看得好稀奇。
他這時哧地一聲笑了,伸手拍拍車頂,“孫子,爺今兒一定給你銷出去。”
葛棠重新撥找出樓門鑰匙,“我看我還是給你找江哥吧。”鄙視地瞄一眼那中看不中用的小車,不想這一瞄瞄出了門道,“我說百歲兒啊,你那車燈是不是開著呢。”
百歲想都不想,“不可能。”車燈沒關早就報警了。
葛棠走近了,以手遮著看一看,“您真是犟。”
開一宿車耗電,打得著火才怪。
百歲第一次如此喜歡小車以及瘦女人,是在葛棠坐進車里掌方向盤,而自己在后面推車的時候。
說起早上的事,葛棠笑得直捶桌子。唐宣覺得她夸張了,“有那么好笑嗎?”
“不好笑嗎?”葛棠直起腰,攥拳在后背捶捶,忍俊不禁,“你沒瞧他當時那模樣。人精人精的一個家伙,凈犯最傻的事兒。”
唐宣只是因她笑而笑,“收斂點兒哦,我還有顧客呢。”
這種工作日的上午,店里通常比較冷清,但還是有幾位大清早過來的。
唐宣把調好顏色的染發劑交給助理,接過條毛巾擦著手,喚過葛棠,“腰疼別捶。去樓上,等會兒我幫你捏捏。”
樓上是間小小的美甲室,六七張布藝沙發,顏色形狀各異。這時間沒人光顧,美甲師也都在樓下閑聊。
葛棠挑了瓶藍色甲油,趴在一只雙人沙發上,展開五指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