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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毗緊蹙著眉雙手緊握至青筋迸起,額上不斷滲出冷汗,緊閉的眼睫劇烈顫動著……
“他真的沒事?能不能麻煩你再幫他看一次?”阿寶守在他身邊,擔(dān)心地道。回到現(xiàn)世以來,第一次見到他這般痛苦的神情。他向來隱忍淡漠,是怎樣的痛苦才能令他如此失控的表露出來。
身上尚穿著紅色圓領(lǐng)短襟背心,三條蓬松的大尾巴從背心底下鉆出,一個容貌清俊的男子道,“你自身應(yīng)該也習(xí)過治療術(shù),他確實無恙,不用太擔(dān)心。”
阿寶抿了抿唇,又回頭望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睚毗,指下不覺微微用力。
只聽“喀”地一聲,原本扶著床塌的芊芊小手直接將由整塊白玉雕琢打磨的床沿整個掰下來——
男子雙眼瞬間暴凸,很想一頭撲在價值連城的玉床上,又想問問這究竟是她施展了術(shù)法還是本身的蠻力驚人。
阿寶干笑兩聲,不好意思的捧著兩米多長的沉重玉石床沿還給他,男子也同樣干笑著接過,轉(zhuǎn)身走出廂房。
阿寶將視線重新移回睚毗身上,自從她意外地隨著這些狐貍回巢穴參加喜宴,睚毗已經(jīng)昏迷了兩天。
當(dāng)時在景門甫切換成傷門時他突然昏厥,她顧不得羞惱忙接住他,怒而祭出巨劍直接朝婚隊發(fā)起攻擊。
誰知,她才剛剛祭出長劍,那群送婚禮隊卻突然停下攻擊,新娘從轎內(nèi)探出頭,喜帕依然牢牢蓋在那張狐貍臉上。
“今日是小女子的出嫁之日,大家以和為貴不要再造殺業(yè),不知道客人愿不愿意隨我到家中參加喜宴?”
阿寶垂眼看著睚毗雙目緊閉的蒼白面容,遲疑了半晌,緩緩點頭。
……暮色將沉,當(dāng)睚毗睜開眼時廂房已被夕陽染上一層濃重的橘色。
他動了動手指,發(fā)現(xiàn)手臂被牢牢壓住,恍如隔世般,睚毗轉(zhuǎn)頭望向正埋著頭趴在床榻旁休憩的少女,心臟開始急遽的跳動著……
眼中被壓抑千年的感情在激烈翻騰,他緩緩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顫著撫摸著她散落在他枕邊的發(fā)。
在觸到微涼發(fā)絲的剎那他驀地紅了眼……
她還活著……
她真的,還活著……
他嘆息般闔上眼竭力控制住哽咽的呼吸,十指緊扣地強抑住擁抱她的沖動。
“你醒來了!”那個熟悉的軟糯聲音道。
睚毗慢慢睜開眼,胸中滿溢而出的狂喜混雜著酸楚,他竭力平穩(wěn)地道,“是啊,我醒來了。”他全部都記起來了。
阿寶微松了口氣,“你沒事嗎,有沒有覺得什么地方不舒服?你已經(jīng)昏迷兩天了。”
睚毗扶著額,寬大的廣袖掩住他此刻似喜似悲的表情,“我只是……有些頭痛疲乏罷了。”
“等一下,我現(xiàn)在就去尋些藥草來!”阿寶說做就做,起身就想往外沖。
睚毗心一緊,隨即本能地抓住她的手不想讓她離去。
阿寶驚訝地回頭,對上他終于不再平靜無波,充斥著矛盾激烈的感情的復(fù)雜眼神,“你……怎么了?”語中透出一絲緊張,驚慌。
他啞了聲,垂下眼淡淡地道,“不必尋草藥了,我休息一會就好。”
“嗯。”她應(yīng)了聲,而后擠出一絲笑容,“你想起什么了嗎?”
他搖搖頭,專注地望著她低聲道,“腦中還是一片空白……也許沒有恢復(fù)記憶,不需強求比較好……”
他和她彼此相伴,走過歲月流年。
她讓他體驗到生命中最純美的時光,她讓他知道了原來只是眼神偶爾的交錯都能這般難以言喻的溫暖。
她讓他開始學(xué)會了“想要”和“獨占”,她讓他明白了什么是“宿寐思服”“求之不得”的情傷痛苦。
他這一生中,快樂的時候極少,所獲得的痛苦卻極多,這極少和極多,卻都是同一個人所賦予的。
她教會了他愛,給予了他痛,究竟是誰欠了誰?誰負了誰?
這糾葛了千年的情絲,是緣是孽,終究已經(jīng)篆刻入骨血,他不會再放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