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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隱隱帶來不詳?shù)念A感。
憐柳往去時的路急速飛掠,曼陀羅落后他數(shù)步同數(shù)個大妖怪一齊往原定的約定處而去。
數(shù)個時辰前憐柳趕到之前曼陀羅和睚毗的交戰(zhàn)之地,原地只余下濃重的血腥味和散亂的血跡,竟都失了二人的蹤跡。
他心一緊,擔心曼陀羅恐有不測,幸而此時黛派來聲援的大批妖怪已到,一行人忙沿路順著隱于草屑石縫中的零星血跡細細搜尋……終于在一處被凌空斬斷一半的小丘找到深受重傷暈迷不醒的曼陀羅。
待他們七手八腳的救醒曼陀羅,才知彼時他和阿寶離去之后曼陀羅對上心神狂亂的睚毗苦苦支撐,總算拖足了時辰給他們二人奔逃,若不是他在最后關(guān)頭使出金蟬脫殼,而睚毗也一心去尋阿寶無意追殺,怕是此刻的他早成一具死尸。
說到此,曼陀羅突然盯著毫發(fā)無傷的憐柳道,“你來時有沒有撞上睚毗?”
憐柳搖頭,他將阿寶護送到相對安全的山道之后便馬不停蹄地往回趕,意圖將睚毗半路攔截,誰知直到他趕到先前和曼陀羅分別之處也未見到睚毗的身影……
一時氣氛凝滯下來。
一行人心急如焚地往約定處疾馳而去,只盼能在路上遇見睚毗這殺神,否則若是被心魔控制嗜殺狂亂的睚毗對上此刻只剩五成妖力的阿寶,怕是……
前方突傳來陣陣劇烈的轟鳴聲!
當一翦紅影從那片滿目瘡痍的死地掠出時,一行人神經(jīng)立刻繃緊心下卻微吁了口氣,在這里遇上睚毗,看來他還沒有撞見阿寶。
誰知,當睚毗那雙充溢著殺戈之氣的赤瞳從他們身上緩緩掃過時卻猛地在憐柳的臉上停下——
“嘖,你還沒死嗎。”睚毗微微勾起唇,思及數(shù)刻前憐柳愚蠢的始終背對著他,那毫無防備的身形。
背是視覺的死角,同時也是袒露于外最易被襲擊之處,對妖怪而言,若非親近可信之人或者是實力遠勝對方數(shù)倍,否則絕不會以背相對。彼時憐柳竟敢以背面對他,他自然不可能放過這么好的擊殺機會。
“你……曾經(jīng)遇上……我?”艱澀的一字一句開口,憐柳和曼陀羅的臉瞬間慘白。
睚毗低嗤一聲,正想開口時冷不防才注意到此刻憐柳身上非但無任何血跡,行動間更是活動自如毫無受傷的痕跡……
雖然妖和仙一般,近乎長生不死。但萬物皆有天道,沒有任何事物能永生不滅。他曾是上仙,全力一擊就是尋常小仙也能被他殺死,更遑論那把戰(zhàn)刀刺穿的……是心。
他胸口驀地窒息般緊縮,當時和憐柳在一起的只有阿寶……那么,他不自覺后退一步。
那么……他眼中透出壓抑不住的惶恐。
那么……那時候被他親手殺死的……
是……
一切像一場永遠也不可能醒來的噩夢。
他一路瘋狂的飛掠疾馳,就算是此生最可怕的夢魘也不及此刻見到那躺在血泊中的纖細身影讓他恐懼驚痛。
“……不……”
他艱難地張了張嘴,吼中卻不知被什么哽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話來,他的眼角泛紅,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聲音破碎得幾乎剛一出口便隨風消散,他伏跪在她身旁,她身下的泥土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了,暗紅的色澤同他身上飽浸鮮血的紅衣幾乎連在一處。他微顫著伸出手,緩緩托起她垂在地上的臉,一頭銀發(fā)沾染泥土凌亂的貼在她臉上。他手指抖得很厲害,輕輕拂開她臉上的塵土和亂發(fā),待那張魂牽夢縈了半生的素顏清晰地出現(xiàn)在他眼前時,他喉中驀地嘔出一口心頭血來。
前一刻還在想著被她拋離被她傷害,已經(jīng)痛到極致,還能有多痛?
下一刻便讓他親自體會到這猶墜無間地獄的哀慟。
他從不知道,世間竟然能有劇痛如斯的感情。
他從未如此期望,眼前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場瘋狂的夢魘。
“……寶……阿寶……”他無力地捧著被牢牢鎖在心中的珍寶,撕心裂肺地疼痛著。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聲音已經(jīng)支離破碎得幾不成聲。甚至他不知道此刻慟到極點的自己正在不停的嘔血,一口接著一口,仿佛要吐盡全身的鮮血,兩人的衣袍皆飽浸血色。
無力垂壓在眼上的長睫輕輕動了動,阿寶在黑暗中皺著眉,朦朧感覺到身旁的少年鋪天蓋地的絕望和哀慟。
為什么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