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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回到宿舍，臉上已是一片平淡無波的神色。但謝小米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太靜了，整個人的心思像空了一般。

“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小米問了什么，失神得厲害。

“沒事。”

謝小米從來沒有當(dāng)解語花的本事，也不懂得采取迂回戰(zhàn)術(shù)由淺及深抽絲剝繭地問，她就大咧咧地直搗黃龍沖擊問題的核心，“你和喻言怎么了？”

安可聽到這個名字，一下子就像找到了突破口，有著迫切想要痛斥的沖動，但她的性格畢竟不是這樣，即刻又忍了下來。

“小米，我喜歡他。”很純正的一種感情，就是喜歡，分析不出理由。

謝小米沒有很驚訝，早就看出來了，“那他呢？他也喜歡你嗎？”

他？是不是喜歡她？想玩游戲的人，就是喜歡也當(dāng)不得真吧。

“我不知道，可能，沒感覺吧。”她偏頭看小米，希望從她的口中聽到激勵的話。

“單相思，可不是好玩的。”

“你覺得好笑嗎？”

謝小米撇撇嘴，“我只是覺得，我們兩個人來這里沒多久，意想不到的事都發(fā)生了，竟有被改造的感覺。”

她心里一驚，漏了節(jié)拍，到底是怎么了，來到南陽，像掉進(jìn)一個看上去溫馨無害的漩渦，擾得神志不清，變得不像自己。

“如果他喜歡你沒有你喜歡他那么多，就放棄吧，不值得的。”

她輕微地皺眉，臉上的神態(tài)生動了些，看向謝小米，“你是不是想說，我們和他們，原本就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捆在一起也不會高興。”

小米不敢吭聲，安可只要恢復(fù)到原有的狀態(tài)，就不是好說話的人。

“你說得很對，風(fēng)寧的就是風(fēng)寧的，就算到了南陽，也不會變成品學(xué)兼優(yōu)的學(xué)生，是什么樣就該是什么樣兒。”

小米愕住，她的話，是什么意思？

“不用擔(dān)心我。”她拍了拍小米的肩膀，唇角展露一絲笑紋，而后擴(kuò)展，笑容滿面。

“明白了嗎？沒關(guān)系的，討厭的人和喜歡的人，都無所謂。”

謝小米微張嘴要說什么，又接不下話，皺了皺眉看她，她有一種感覺，很強(qiáng)烈，安可，傷心了。

“你不是喜歡她嗎？怎么說出這種話？”任行廣心里很得意，給資優(yōu)生做情感分析輔導(dǎo)，就三個字：爽到底！

“沒看出來你小子平日里老實(shí)，裝純情，居然也有花心的潛力。是不是跟唐城季然那兩混蛋混久了被潛移默化了？”

喻言無奈地笑笑，“行廣，你就別再瞎攪和了好不好？”本來沒找他，他卻像蒼蠅一樣粘上來。

任行廣嬉皮笑臉地晃到他面前，“小子，這次終于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了吧，放心，兄弟我絕對會幫你分析得透透徹徹，知根知底，保證所有的問題迎刃而解。”

他若有所思，猶豫了一下，“我不認(rèn)為有什么問題。”就算有，他自己完全可以解決，如果連他自己都解決不了，那其他任何人幫忙，都是無用的。

“我知道你小子IQ高，但EQ不一定行吧，感情這種事，是要以經(jīng)驗(yàn)論成敗的，像你這種眼光奇高的菜鳥，沒有我老鳥的指點(diǎn)，怎么能在愛情海洋里，暢快遨游呢？”

明知任行廣是在胡鬧，他想了想，還是做出了洗耳恭聽的樣子，就當(dāng)聽笑話吧，舒解一下也好。

任行廣卻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頗為嚴(yán)肅地看著他，不過還沒維持三秒，就破功！

“不行，學(xué)不來衛(wèi)道士的表情。不過我說你呢，其實(shí)是不敢承認(rèn)吧，不過也可以理解，第一次難免會難為情。”

喻言眼中一瞬閃過驚訝，卻沒有開口反駁。

“你怕她也看出你的認(rèn)真，會覺得丟臉嗎？所以才會說出游戲這樣的話，當(dāng)兩個人都開始認(rèn)真的時候，就會覺得難為情咯。因?yàn)榈谝淮螑郏质悄敲蠢碇堑娜耍云鋵?shí)心里是害怕的。”

他倏地睜開眼，動作起伏不大，卻感覺整個人在精神上震了一震。

說教正上癮的任行廣搖頭晃腦地想繼續(xù)發(fā)表他的高見。

“行了，行廣。”

“其實(shí)你呢——”

“行廣！”

略顯上揚(yáng)的聲音終于讓任行廣住了嘴，一臉興趣盎然地回瞧他，看看是不是受了點(diǎn)化，孺子可教。

“夠了。”他淡淡地吐出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

任行廣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指頭，“最后一句總結(jié)，原來遇上感情，再聰明的都變成白癡。”

原來遇上感情，再聰明的都變成白癡？原來他想逗逗她的心境，在不知不覺中加深變質(zhì)了啊！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diǎn)，可是卻感覺比開始更糟糕。

如果能夠回到最初，她不曾動過情，誰也沒有損傷，那是最好，可是，已經(jīng)不可能再有那樣的感覺。

這件事對于她來說，造成了多大的傷害？自己究竟有多傷心？其實(shí)在一開始，是很淡很淡的，但就好像酒會越釀越醇香，她就越想越心痛，想得多了，逐漸累積，就會成為隱疾。

“你怎么了？”莉莉看她近日來神情低迷，難得關(guān)心地問了一句。

“沒什么。”

“你和喻言吵架了？”

安可的眼睛快速地眨了一下，感覺眉心在跳動，“沒有，我只是現(xiàn)在不想說話。”

莉莉懷疑地瞥了她一眼，“那為什么剛剛他過來你都不理睬人？”

安可有些煩了，“我現(xiàn)在不想說話，你能不能安靜一些？”

莉莉從來沒有聽過她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一下子愣住，反應(yīng)過來覺得很沒面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誰惹你了！陰陽怪氣的。”說完她使勁一偏頭，似乎想借此動作來表達(dá)自己的不滿和驕傲。

突然她就笑了起來，安可從她的表情明白，是他過來了。

可是為什么要現(xiàn)在過來？難道他不知道，她還沒有調(diào)整好嗎？在這種狀況下，如果彼此不想起沖突，他就該給她緩沖的時間。還是他覺得無所謂，不會覺得尷尬，不會覺得緊張？她太小看他了，早該明白他不會和自己一樣難過。

走過來的樣子就像沒有發(fā)生任何事，還可以對她笑，怎么笑得出來？她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情緒，教室這么小，如果專注地觀察一個人，那個人的動作神態(tài)就會像被放在顯微鏡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想讓他看出來，所以一動也不敢動，怕自己在他的顯微鏡下，心思被全部看透。

“你們兩人怎么了？”他平心靜氣地問，面前的兩個女生，互不理睬對方。

“你問她啊！”莉莉氣呼呼地指著安可。

后者將視線掉轉(zhuǎn)，就是不看他，怕泄露自己的情緒，但眼神一不小心撞上，她像被灼了一下，閃開跳起來，逃命似的跑出教室。

這樣強(qiáng)烈的反應(yīng)，不僅把莉莉嚇了一跳，也讓他愣住。

“她怎么回事兒啊？奇奇怪怪的，你去看一下吧。”

莉莉脫口而出，自己被自己的話嚇到，她怎么這么好心，竟然主動讓喻言去關(guān)心自己的情敵！

讓她更驚訝的是，若在平時，他一定會笑她，而此刻，他竟然連調(diào)侃的心思都沒有就走了出去，這讓她心涼，涼得又找不到借口怪別人。

安可在水池邊掬了一把水拍拍臉，閉上眼又待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已經(jīng)足夠平靜才準(zhǔn)備離開。

轉(zhuǎn)身入眼，轟一下，一陣薄汗從后背溢出，緊張，從未有過的緊張，不明所以的緊張！

喻言看見她，她在水池邊站著，眼角和眉心還掛著水珠，看見他明顯有些失措，臉色“刷”地蒼白，他頓生出一種憐惜，很奇怪的情緒，他不想讓這個女孩不開心。

“沒事吧？”畢竟他是太理智的人，做事向來不會脫離掌控，想遵循自己的步驟。

安可搖搖頭，想要離開。

“對不起。”他說出口，一下子感到輕松，又覺得有新的壓抑涌上心頭。

她聽見了，竟奇跡般地平靜下來，心里又有一股憤憤之氣，“為什么說對不起？”

喻言微微抿了抿唇，似乎在考慮怎么回答，才能讓兩個人都不受到傷害。

“安可——”他伸出手原本想打一個手勢，手指在半空只畫了半圈，便被她打斷。

“好了，不要說了，我明白，不要說了——”她急欲將話一口氣吐出來，想要阻止他說什么，話卻不完整，直在舌尖打轉(zhuǎn)。

“我知道，我和你，就是兩個距離，不用多說什么，這么顯而易見的事，誰都明白的。”

他看著她急于掩飾的狼狽，這不是他樂見的。

“我們——”

“不要說了！”這一聲太過于尖銳，讓兩個人都不禁駭住，她緩過神來吐出一句，“你不用道歉，你最大的錯誤，是在開始來招惹我，不過一切都沒有來得及開始，就都不存在了。”

是的，他先招惹她的，他壞嗎？讓一個女孩子陷入這樣的境地。

“我們，還是朋友吧？”

朋友？她啞然失笑，怎么算作朋友？好像從來都不曾是。

“我們是同學(xué)，其余的，我不知道。讓我安靜一下，看見你，我會覺得亂。”

她在要求他不要再接近她，幾天前，他還會笑她徒勞無功，她也不會說這樣的話，現(xiàn)在，卻不得不答應(yīng)。

“好。”

謝小米看見她微低著頭走進(jìn)來，心里一動，看見教室門口的喻言，二話不說沖上去拽著他往外拉，“你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把喻言拽到教學(xué)樓墻角，小米就爆發(fā)了。

“你不要再去煩她！你不喜歡她就不要再去招惹她！你知不知道你很混蛋！”

謝小米才不管他是誰，她從來沒見過安可這樣低落，而且還是為了一個男生！

沒錯，就是低落，上課吃飯睡覺她都在想，想得魂不守舍，想得別人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自己卻以為瞞住了別人。

喻言笑得苦澀，“謝小米，我原本以為你對我的印象應(yīng)該不錯的。”

混蛋？從來沒有人這樣罵過他。

“如果沒有這件事，我會繼續(xù)保持對你的好印象，開始還以為你真的是個善良的人，原來也是以捉弄人為樂！”

他皺眉，“捉弄”兩個字讓人心里不舒服。

“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么意思，你說啊！”

面對小米的咄咄逼人，他卻心平氣和下來，只要不是她，一切都好應(yīng)付。

“我喜歡的。”他說得很鎮(zhèn)定，很堅(jiān)決，像宣誓的誓詞，絲毫沒有浪漫的氣氛。

小米一驚，臉上露出錯愕的表情，一下子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謝小米，我今年十七歲，在此之前，人生規(guī)劃里十七歲只能做個品學(xué)兼優(yōu)的好學(xué)生，父母的好兒子，同學(xué)的好同學(xué)，學(xué)生會的好部長。十八歲考上最好的大學(xué)，做出色的好人。”條條框框，每一步都是計(jì)劃好的。

“我就是這樣按部就班，很規(guī)則很有計(jì)劃地，習(xí)慣到從來沒想過去改變，或突然有變量發(fā)生。”

對著謝小米他說得很順暢，可能因?yàn)橹x小米會罵他，更有可能潛意識里希望，借小米的口，傳話給她。

“我的規(guī)劃里并沒有她。”

說得真好！小米已經(jīng)恢復(fù)常態(tài)地瞪了他一眼，“所以你還是在耍她！”頓了一會兒，她咬咬牙，“你還是個混蛋。”

喜歡又有什么用，他根本就不想認(rèn)真。

“算了吧，或許現(xiàn)在了結(jié)才是好的，安可和你不是一條道上的人，與其以后陷得更深，不如現(xiàn)在先拔出來的好，反正也不會相處太久，我們也不過是湊巧做了同學(xué)，沒什么牽扯才好。”說完，她自動返回教室，不再理他。

他站了好一會兒，發(fā)現(xiàn)這個墻角正好是第一次看見她和謝小米發(fā)生爭執(zhí)的地方。沒來由地他突然想笑，在哪里開始就在哪里結(jié)束嗎？

知道謝小米說得對，說得對就不應(yīng)該違背，可是，心里不高興啊！

墻的另一側(cè)，靜悄悄地站著一個女孩，無聲無息地像在等什么人，神色寧靜，眼淚在心里靜悄悄地流。

她原本擔(dān)心小米的脾氣，怕會闖出什么禍?zhǔn)聛恚匆娦∶鬃е鰜恚约簺]有絲毫猶豫就跟了出來。

聽到他說的話，像上天故意要讓她聽見，不知道什么是死心，她體會不了，她只是覺得心里面一下子就明白很多前因后果，有結(jié)局沒結(jié)局，都透徹地明白了，就，死心了。

下課鈴一響，學(xué)生們蜂擁著朝餐廳奔去。

莉莉看了她一眼，“去不去吃飯？”

對安可，時間越長越說不出自己的感覺，原本想討厭她，現(xiàn)在討厭也討厭不起來。雖然自己有時候說話很傷人，但她其實(shí)并沒有很討厭安可。

“你先去，我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