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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哎!
太陽出來月亮回家了嗎?
對拉!
星星出來太陽去哪里啦?
在天上!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它回家啦!
太陽星星月亮就是吉祥的一家!”
情不自禁,她哼唱出《吉祥三寶》,柔美的小臉上,滿是嬌憨笑容。
甜稚的聲音,在深深的夜里,顯得格外醒耳,令行至帳門外的人頓下腳步,靜靜聆聽,不忍掀簾,就怕打破了這靜謐的夜色中,突然出現(xiàn)的精靈之音。
彭奇之看著主子止住了腳步,有些詫異,想上前詢問,卻被梓禎舉手打住了。
隱約中,他聽到帳中似乎傳來歌聲。
這深更半夜地,那小丫頭不睡覺,居然有閑功夫唱歌。
再看看帳門外,守夜的小兵劉三寶居然不在,當下握緊了手中長劍。
突然,帳中傳來一聲低喝。
“深更半夜不睡覺,你鬼叫什么?”是狄天堯的聲音。
子霏猛地一抬頭,對面的隔簾被猛地掀開,一座如山般的黯影斷壓而來,那雙如獸如魔的瞳仁,冷卻著金紅的怒火,仿佛稍動一下,瞳仁的主人就會撲殺過來,一股無形的壓力令出口的歌曲嘎然而止。
“王……王子息怒,是小的錯。小的聲音太大,吵著王子。小的這就出去。”
劉三寶忙收拾了木盆提壺,急匆匆離開了。
他一出帳,就瞧見四殿下梓禎,剛要喚出口,便被竄上來的彭奇之捂了嘴,被狠瞪一眼。
剎時,剛才嚇出的一身冷汗,倏地凝在了背上,夜風過膛,凍得他一下沒了主神兒。
彭奇之松開手,以眼神示意他自辦自事。
梓禎睇了帳子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彭奇之皺皺眉頭,心中一嘆,追了上去。
陽春三月,桃紅柳綠。
越往南行,氣候愈發(fā)地溫暖,所過之處滿眼滟漣芳菲,常引得隨行女眷們興奮歌語,少不了吟詩附詞,故做庸雅一番。
也因此,預定的行程被延停了兩三天,才到達換行的江陵郡渡口。
江陵郡是湘江上重要的港口之一,凡南方貢品都需經(jīng)此處的官港,才能送至宮中。每年春時,宮中負責采購的采買司都會至此參加每年一次的綺羅節(jié)——江陵郡由官府授權(quán)舉辦的絲綢交易會,屆時來自各地的絲綢作坊,包括周邊方國的名緞寶絲,都將在交易會上一展風騷。
正好,鑾駕到達江陵郡時,亦是交易會進行的第二天。
想當然爾,皇帝也是拗不過愛美的妃嬪們,下令停留三天,購置水上用品。
天知道,皇帝南巡的備置在出宮前兩個月,就已經(jīng)俱細靡遺地添置完備。而定下行程時,官港早備好超級豪華的龍船,水上用品自然也需了二月時間備完。
據(jù)子霏目測,那載了五層樓的大船,不比現(xiàn)代的艦母遜色。尤其是那雕工漆藝,簡直是藝術品中的精品。而內(nèi)部布置,還沒機會上去瞧,到時候自然有她施展畫功的機會了。
由于這已不是皇帝第一次南巡,故在江陵郡早筑了一座行宮——飛鷺宮,起地約十米高,有臨淵飛天之勢。站在宮中露臺上,可將江陵郡全景盡攬眼中。
子霏的三天臨時居處,一面窗向江陵城,一面向那煙波浩渺的湘江。
江陵城舍,已有些江南城域的特色,小橋流水,青磚黛瓦,翎尖屋脊。
春風一度,翠落重城內(nèi),屏開萬戶前。
清晨,便聽得江岸邊的漁舟小船上,著紅襖翠衫的魚女們,哼著小曲,搖著小舟進城。
婉約素脆的小調(diào),就如那夭濯清漣的湘江青波,潺潺綿綿地繞人心霏。
水天一色的江面上,飛掠過一只只白鷺,娥娜翩翩,停駐在對岸一片煙籠似的青灰色荻草間,婉頸啖水,如在水伊人。淡淡的江藹在晨曦中,漸漸染成了澄金色,風神的手兒瞬間撕開那蒙蒙的水煙紗,一聲長啼,悠悠蕩進了高閣長殿。
子霏憑檻遠眺,久久舍不得回眼。
多日來,秉持著低調(diào)行事的標準,她乖乖待屋里整理這一路上捕捉到的風景畫。
每一幅,都留好白,等著梓煬為她填詞。
欲敲房門的手,突然停住,因為早來急風掀開了門房一角,一道明晰的光,帶著淡淡的炫色,投入他眼底,月眸清綻,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那窗前的小人兒,仍著他離宮時送的那套素色衣褲,只是一頭本應藏在帽中的云緞青絲,現(xiàn)在自由隨性地披垂在肩背,徐徐的風兒,繚起縷縷,染黛了她柔弱的背影,沒有任何發(fā)飾,純凈得令人心顫,不禁想感覺那絲滑的絹綢在指間穿棱的感覺。
她正全神貫注地描繪著畫架上的畫兒,那目光纏繞處,是一片荻花熏染的金色江岸。
此刻,那雙烏晶般的大眼中,必是無比璨爛的流光吧!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任思緒也纏綿在那如云的絲緞中,久久地,失了神。
直至小婢送來茶點,才驚動了室內(nèi)的人。
“啊,四殿下……”
子霏一驚,轉(zhuǎn)頭即對上那雙專注的月眸,心兒一頓,手上的畫筆落了地。
梓禎上前拾起畫筆,放進她手中,攬袍坐在窗旁,“不礙事,你且將這畫繪完再說。”
遂端起茶杯,淺啜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