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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待我看清他的表情,即刻間,感到自己身子一沉,誰曾想,三爺竟是將自己的頭耷向了我的細弱肩膀,在我赤裸脖頸處吹噓著濕熱的氣息,“再呆一會兒!”
語氣中沒有了威嚴,亦是少了溫和,倒似是多了一絲疲憊和乞求。
我的心一震,剎那有些個不知所措,畢竟在自己心目中,三爺總是那般的威武和高大,就好似永遠摧不倒的百年樹木,堅毅而無所不能。然,今日的他,似是有些個反常……
“三爺?”
“噓,不要吱聲,你再吃個一些,”他輕聲地在我耳畔說道,“讓我亦這般清靜地呆會兒。”
“……哦!”我有些遲疑地接過了他再次遞過來的油紙包,打開,里面擺了六塊兒葵花籽酥餅。
“這是我叫廚子新做的餅,嘗嘗看,可喜否?”
我欣喜地點了下頭,趕緊地拿起一塊兒,咬了一大口,“恩,味道好香!”簡直贊不絕口。
三爺目不轉睛地望著我的側臉吃相,不時地還用袖子為我擦拭著嘴角渣滓,他無奈地笑道,“你個小沒良心的,只認吃的。”
我咀嚼葵花籽酥餅的動作稍稍變慢,扭過頭,和三爺四目相對,他透亮的漆黑雙眸像是一面鏡子,將我毫不雅觀的吃相映照了出來,他高挺的鼻梁,玉面上沒有一絲的瑕疵,或許是天冷之故,讓他往日紅艷的嘴唇變得粉白,然,卻是愈發突出他的冷艷之美。當真讓人感慨,上天之不公,竟是造出如此惑人之臉頰。
哎,怎會呢?萱綾如何肯會只認吃的。殊不知,萱綾寧愿撐破肚皮,拖延和三爺相處的時辰。最好就這般的相望下去,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一年,兩年,十年,甚至更長,最好是一輩子!可,終究是個奢望!就像是夕陽,雖是美,然,終是短暫。
本還想將自己坐牢之事與他細講一番,可看他這般地疲憊,恐是根本未有心情再去聽。
夜色漸漸暗了下來,我站在西宮門門口處,手上抱著三個油紙包,不舍的望著那快要消失在盡頭、不見蹤影的車輦,眼圈不禁有些個濕潤。這一去,不知又是多久才能相見了。不過,比起前幾個月來,這一日算是最美的,心情禁不住大好。
“萱綾小姐?”待我才一踏入女貞殿,宮女芙兒即是沖了過來,她面色焦急,“萱綾小姐可是回來了?”
我摟抱著油紙包,身子一閃,生怕她會將我的酥餅碰撞到地上,我寶貝似地放到了桌面上,這才面向她,“怎地了?”
“皇,皇上找了您一下午,因見不到你人,幾次派人來尋,說剛還在御書房大發雷霆呢。”芙兒解釋道。
我身子一震,像是被人狠敲了下,猛然間想到了臨走時,我和皇上正相談的話題。只是……我不是給了明確的答復了嗎?他還這般急迫的找我,不知又是為何?
“小姐不去看看嗎?”
我拿起了一包酥點,搖了下頭,“天色太晚了,明兒個再說吧,我想皇上大概此時也是歇息了。”
芙兒望了一眼外邊,又是看向我,不由得點了點頭,“亦好,這般去,只怕還會遭來閑話。”
“對了,”我看她欲轉身出去,趕緊地叫住她,“芙兒姐姐,麻煩你將這包酥餅給夢姐姐送去,另外,”我又是打開了一包,抽出兩塊兒,遞到她手上,“這點兒是給你嘗的。”
芙兒登時喜上眉梢,“萱綾小姐哪里來的?”
“呃……是,是太皇太后賞的。”我隨意敷衍道。
“莫怪呢,”她咬了一口,“恩,簡直美味啊。呵呵,真好,小姐簡直不虛此行,玩了半日,現下還受了賞。”邊向門口走去,邊是笑著說道。
待人一離開,我趕緊地抱起了剩下的油紙包,沖到了床榻之上,我將自己的頭深深的埋在充滿了馨香氣味的酥餅之中,閉上眼眸,腦海中回憶著整個下午在車輦上與三爺相伴時的情景,是那般甜蜜而舒適……
有人說過,人生根本就是一個奇妙的過程,在這個漫長的過程中,涵蓋了兩個詞兒,一個是愿望,另一個是現實。然,這兩個看起來極其簡單的詞兒,卻是那般的難以融合。正是這愿望把人生編織得像夢一般的絢麗多姿,又像夢魘一樣的陰森可怖。同時,愿望與現實的矛盾又為人創造了“煩惱”,使得人的這一生中再亦擺脫不掉痛苦情感。不論是上至天子,還是下至庶民,無不滿懷著人生的愿望,卻總是生活在無限的煩惱之中,跌跌撞撞地一路顛簸而行。
不知不覺中,已是又過了半月有余。自從那夜赫連琰未尋得我人后,從第二日起,倒是亦冷淡不少。除了偶爾他心血來潮,召我去御前伴讀,大多時候,是一人在園中閑逛。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宮女瑟兒慌忙跑了進來,身子上的衣裳濕成一片,不知是被哪里的水給撒著了,而她顯然是渾然不知,僅是急色到了我床榻之前,說道,“萱綾小姐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