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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花瓣完全舒展開來、光華至盛之時,鐘嘯天解開夫人的穴道,這水冰涼徹骨,青娥一睜開眼,神智便已完全清醒。刺痛的冰冷只一瞬間便讓浸在水中的軀體完全麻木,她甚至感覺不到手腳傷口的疼痛。
血紅色的水在身邊漾開,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但后背上那只溫熱的手掌連想都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誰的。她能感覺到內力從神道穴源源不斷的被吸走,而真氣亦是斷續若游絲,連手指都無法活動。
她只能睜眼或者閉眼,眼前的花是她視線所及之處唯一能見之物。刺骨的寒冷使她無法集中精力,但這花還是讓她驚異至極,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流芳”?原來鐘嘯天并非是發現了她的身份,而是要修煉天葵功。他何時已改練天葵功,自己竟然這么久都未能發現。他如今這么做,看來這天葵功定是要練成了。可惜……她感覺自己輕飄飄如同靈魂出竅,殘存的意識越來越虛弱,眼前終于再度一片漆黑。
鐘嘯天長吁一口氣,心頭涌起一陣狂喜:終于大功告成了。緩緩睜開眼,眼前只余一片猩紅的血水,水中漂浮著那具熟悉而潔白的軀體,池塘中央的流芳已經完全枯萎,變成焦黑色。
他從池中拉起夫人的手,將她抱起,這次那溫柔的雙眼再也沒有睜開,那張秀麗的臉龐已經勝似白雪,再無一絲熱氣。鐘嘯天仔細凝視了半晌,忽然緊緊吻住那毫無血色的雙唇。良久,才放開懷中的女子,又一件件地拾起地上的衣裙,細心地替她穿好,最后,系上腰帶,打上她最喜歡的蘭花結。
石門再次緩緩開啟,鐘嘯天步出石室,將夫人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衾被細心地掖好被角,才按動蓮花蕊,眼看著墻壁上再無一絲縫隙,才從容地打開房門去了前廳。
傍晚辰光將近時分,絳萼急匆匆沖進前廳,一臉掩飾不住的驚慌,還沒進門已是淚落如珠:“莊主,夫人她……”“青娥她怎么了?!”鐘嘯天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夫人她……她出事了,她全無氣息…奴婢們本來以為她在睡覺,不敢打擾,最后覺得不對勁,才大著膽子過去,誰知夫人……”絳萼好容易理清思緒說出梗概,鐘嘯天不待她說完,已是袍袖一揮,徑直去了臥房。
他似是不忍看眼前朝夕相對的這張臉,溫和俊朗的面容漸漸扭曲,目呲欲裂,漸漸泛起潮紅,婢女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你們是怎么看著夫人的?”一字一句緩緩自他口中吐出,卻如千鈞重般壓迫著屋里的空氣。底下已是撲通跪了一群人,沒有人敢開口,就算是每天呆在這屋里的絳萼與綠萍。
他緩緩轉過頭,俯視著腳下的婢女,忽然掀開錦被,托起青娥的手腕,那一道醒目而猙獰的刀痕鮮紅地展露在眾人的面前。“夫人素來身體無恙,也未染惡疾,事到如今,你們還有什么話說?”他的口氣越來越平靜,眾人的神經卻已被壓迫到麻木。綠萍抖得如一片風中的枯葉,惶急交加:“莊主饒命,自從您出了房之后,這房中真的沒有來過一個人……莊主,莊主,奴婢真的毫不知情啊!”
鐘嘯天慢慢踱到綠萍前面,伸出手,托起她的下頷,凝視著那猶自未干的淚痕,緩緩道:“那依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殺了夫人了?”綠萍絲毫不敢看眼前的這張臉,伏下身去磕頭不止:“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請莊主明鑒!”
鐘嘯天轉過身,口氣忽而溫和:“都起來吧!”眾人戰戰兢兢站起,心里猶自惴惴不安。
鐘嘯天拿出那塊朱紅錦帕和袖箭:“這件事情和紅袖閣脫不了干系,你們今日下去之后就詔告武林,我鳴鶴山莊今后與紅袖閣勢不兩立,并下追殺令:鳴鶴山莊中人不得與紅袖閣有任何瓜葛,但凡相遇,主母之仇必報。此外,廣發請柬,我要為青娥辦一個風風光光的葬禮。絳萼、綠萍護主不力,念其服侍之功,不予追究,即日起逐出山莊,永不得返。”他長嘆了一口氣道:“都下去吧。我累了,想一個人清靜一會兒。”說完疲倦地揮揮手,似是極為不耐,眾人不敢再留,鴉雀無聲地魚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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