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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現端倪
從那夜窗下的傾訴之后,殷含發現季悅澤這幾天對她的態度有了些細微的改變,至少不像以前那樣與她保持距離,甚至有意地躲著她,她很開心地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依芙。
依芙聽了她這話,也仔細地想著這幾天的季悅澤的表現,可是她實在沒發現他有什么變化,還是一張冷臉,看起來不太容易靠近,芙邀宮的宮女太監都不敢主動接近他,當然也有例外的情況,那就是天生少根筋的笑笑。
笑笑那丫頭進進出出都去跟他嘮叨幾句,依芙有時看到她自己一個人說得興高采烈的,其實季悅澤根本就沒回應。依芙真是對笑笑哭笑不得。
笑笑那個丫頭像只小喜雀,整天吱吱喳喳,自從她來了芙邀宮,這里就充滿了她的歡聲笑語。殷含也常常被她逗樂,默許了笑笑的“放肆”。
要不是剛才娘娘差她去給麗妃送東西,這會哪少得了那丫頭的聲音。
芙邀宮的人都拿笑笑沒轍,大多敗在她的傻勁兒和單純的笑容下,不由自主地喜歡她。
不過笑笑的這種親切力似乎在季悅澤那里沒什么成效,季悅澤既沒有對笑笑的喋喋不休表現出反感,也沒有絲毫回應,大多數時候是面無表情的“聆聽”。
依芙對季悅澤也僅限于進出時默默頷首致意罷了。她對季悅澤的了解,點點滴滴都是平時聽殷含說的。
“這,還真是沒看出來。”依芙想過之后只能這樣說。
“真的,真的。”殷含急忙接話,“以前他看到我就躲,雖然他躲得不明顯,但我是知道的。”
他還沒來芙邀宮之前,在路上遇到的話,他遠遠就繞路走了。他剛來芙邀宮的時候,看到她出來庭院散步,他就會走到庭院最偏僻的角落站著。她跟他說話的時候,他總是恭恭敬敬地回話,極其簡短,多一句都沒有。
可是她就是惱他的這種回避和恭敬。她不想自己在他眼中只是一個皇上的妃子,即使這就是她無法擺脫的身份。
“可是現在不會了。”殷含想起今天她出去的時候,季悅澤一直站在門口沒有躲開。她跟他說話,他回話的語氣也比較自然了,不再是那種有距離的冰冷冷的尊敬語氣。
所以她現在才會這么欣喜,迫不及待要和依芙分享她的新發現。
看著殷含為季悅澤這點輕微的差異就高興成個孩子樣。依芙想,可能含兒自己都沒發現,季悅澤對她影響之大。只是這樣小小的改變都可以讓她如此歡喜,看來含兒是真的很喜歡他。
可是,含兒這樣單純,依芙擔心她會受傷。“娘娘,不要讓自己陷得太深了。”
殷含斂了笑容,握住依芙的手,很認真地說;“依芙,別擔心。我不知道以后會怎樣,也不敢奢望什么,現在我只想每天看得到他,這樣已經很滿足了。”
“娘娘,你……”依芙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含兒雖然平時看似單純,但她心像明鏡似的,有些事她看得透徹卻裝作不在意。
當初嫁給四皇子為妃,雖然保住了性命,卻失去了自由,如今身陷皇宮,負著寵妃的殊榮,卻失去了隨心所欲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的權利。
殷含突然站起來,抱住依芙,輕輕說“依芙,對不起。”
依芙一愣,“娘娘,為什么這么說?”
“我終于知道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多么傷心的事。”殷含一直為幾年前的那件事內疚,現在才發覺自己那時自私的挽留對依芙是多么殘忍的事。
當時爹過世不久,二娘三娘就開始對她百般刁難。那時他來了,她很害怕他把依芙帶走,殷家就只剩她孤苦無依。依芙最后決定留下來,他卻抱憾而去。
自那之后,她無數次看到依芙在無人的時候,拿著那個藥囊默默流淚。
“依芙,你出宮去找他吧。”殷含下了這個決定,“我會去跟太后說的,她一定會讓你出宮的。”依芙照顧了她這么多年,什么恩情都還清了。現在反而是她虧欠依芙的,所以她一定要讓依芙幸福。
依芙眼里漫著一絲傷感,搖搖頭,“娘娘,沒必要了。”那個人可能已經娶妻生子了,畢竟這么多年過去,誰還會等一個沒有自由的人,等到了也是紅顏已老,徒增傷感罷了。
殷含紅了眼眶,“都是我不好,耽誤了你。”要怎樣做才能彌補自己當年的過錯呢。她都不敢回想當年那個人離去時看著她的眼神,他一定恨她阻止了依芙跟他走吧。
“傻含兒,說什么呢,當初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選擇,怎么能怪你。”依芙想起太后的恩情,認為自己做的都是應該做的事,她從來不后悔自己的選擇,那些注定失去的,只當是命。她輕輕拍拍殷含滿是愧疚的小臉,“好了,別想太多了,你還是為自己的事多操點心吧。”
“我的事?”殷含以為依芙指的是季悅澤,“還是順其自然吧。”
“娘娘,順其自然?麗妃可不會這么想。”
“關麗妃什么事?”難道她也喜歡季悅澤嗎?殷含想到這里,心里頓覺不舒服。
“怎么不關她的事,對皇后的位子野心最大的就是她。”依芙是擔心她會利用殷含,“娘娘,你沒發覺麗妃娘娘最近經常來芙邀宮走動,而且對你態度好得不得了,甚至有點過于討好了。”
殷含想想,麗妃最近是來得比較頻繁,而且總是送她很多首飾,還不容得殷含拒收,殷含只好答應為她裁制繡蝶的衣裙。
“可是她為什么要討好我?立后的事又不是由我來決定的。”殷含對麗妃的意圖還是不甚明了。
“娘娘,你想想看,在后宮,皇上最寵愛的人是誰,皇上又最聽誰的話,在太后和皇上面前能說得上話的人又是誰?”
殷含有點明白了,大家都認為最受寵的人是她,皇上如果要立后當然會立她,但是太后早有諭旨,所以她不可能成為皇后。雖然如此,太后和皇上對她的重視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在宮中地位如此特殊的她,就成了各位妃嬪巴結的對象。
“原來如此,難怪最近芙邀宮這么熱鬧。”平時一向不走動的人都來了。
依芙松了口氣,還好娘娘不算太單純,看得出其中的微妙的利害關系。
“娘娘,那你怎么想?”如果要幫麗妃,那就好辦了。如果不想摻和這場后位之爭,還是早早暗示麗妃的好,免得她一廂情愿把含妃當作同盟,最后不如意就因此怨恨。
依芙一看就知道麗妃不是好惹的角色,她怕麗妃對含兒不利。
“立后之事,皇上心里早有定奪,哪里輪得到我來左右的。”如果沒猜錯,皇上是想立賢良淑德的玉妃為后,聽太后意思,她也很滿意玉妃。
玉妃為丞相之女,飽讀詩書,殷含在眾多妃子中最喜歡的人就是她。而且,玉妃已有身孕,如果生下的是皇子,立后的機會就更大了。
“娘娘,各位妃子都在為后位明爭暗斗,大家都把你當成墊腳石了。”雖然皇上已經下令不準其他妃子來訪芙邀宮,但還是有嬌蠻的麗妃常常來“話家常”。殷含不計較,皇上也看在韋將軍的面子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由著她們怎么想吧,反正我是不打算主動招惹她們的。”殷含的另一個特權,就是有權隨便去看訪其他妃嬪,而其他妃嬪來訪芙邀宮則要先征得殷含的同意。
皇上的七位妃子中,殷含只是偶爾會到玲瓏宮找玉妃聊聊天,其他妃子她不太熟悉也就不常往來了。
只是最近由于立后一事,各位妃子或是單獨前來,或是兩三個結伴同往,都來芙邀宮打聽口風,順便請殷含“美言幾句”。起先,殷含本著來者是客一一接待,后來實在覺得困擾才搬出皇上給她的特權謝絕訪客。沒想到麗妃不死心,來得更頻繁,殷含無可奈何只好由著她。
“娘娘,身處后宮,不是你不爭人家就不來跟你斗的,凡事留點心眼總是好的。”太后和皇上再怎么保護娘娘也不能做到滴水不漏,女人的心計可是防不勝防的。
“我知道了,我以后會注意的。”殷含還是不愿把事情想得太復雜,她知道依芙的提醒是為她好。為了讓依芙放心,殷含于是這樣說。
依芙還要說什么,就見笑笑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娘娘,娘娘,不好了。”
殷含和依芙對看一眼,雖然不知道發生什么事,心里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依芙走過去,遞給笑笑一杯水,“別急,慢慢說。”
笑笑咕嚕咕嚕喝完水,緩過一口氣才說:“娘娘,我剛才把你做好的蝶裙送去給麗妃,把你要送給玉妃的禮物落在那里了,所以就回去拿,結果麗妃說是我在其他地方弄丟了。我不知道怎么辦就馬上回來稟報你。”
“那是不是你記錯了,真的不是遺落在麗妃哪呢?”殷含放下心,本以為是什么大事,原來只是笑笑這丫頭丟了東西。
“真的,真的是在怡音宮不見的。”
笑笑記得快要哭出來了,都怪她太粗心大意。
“娘娘,對不起,都是笑笑不好。”
“沒關系,笑笑,只是一份小禮物而已,我再做一份就行了。”殷含覺得麗妃沒必要為一份小禮物為難笑笑。
“有關系的,有關系的。娘娘,麗妃她……”笑笑實在不知道要怎么說,她覺得麗妃可以藏起娘娘的禮物肯定是有什么詭計。
依芙看笑笑急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有點奇怪,問道:“笑笑,你是不是還聽到了別的什么事?”
“我,我,我……”吱吱唔唔,笑笑最后把心一橫,決定說出自己心里的那個秘密。
“我在怡音宮時,曾經偷聽到麗妃和韋將軍密謀陷害瓊妃娘娘。”那次是她無意間聽到的,因為害怕麗妃會殺害她,所以她不敢作證。最后瓊妃留下血書以死證明自己的清白。
“你說瓊妃毒害皇上的事是麗妃和韋將軍設計的?”殷含大驚,她一直只認為麗妃嬌蠻任性了點,沒想到她心地如此狠毒,才進宮三個月就害死了一位妃子。
而且,這件事還和韋將軍有關系,那究竟是麗妃設計陷害瓊妃,還是韋將軍想借瓊妃之手真正毒害皇上?
殷含越想越害怕,看來她要提醒皇上提防韋將軍才行。
依芙沒想殷含那么遠,但她心思一轉,馬上意識到這件事不簡單。
麗妃藏起含妃要送去給玉妃的禮物,絕對不是因為她特別喜歡那份禮物,因為那是含妃娘娘特地為玉妃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做的襁褓。
那麗妃在動什么心思呢?依芙往深一想,自己不禁大驚失色。
“娘娘,莫非麗妃想在禮物上動手腳,借你之手除掉玉妃,同時又能陷害你。”
殷含聞言,也驚住了。如果依芙的猜測是真的,那麗妃這一箭雙雕的計謀也太歹毒了。
最重要的是,“那玉妃豈不是很危險?不行,依芙,我們馬上到玲瓏宮去,要提醒玉姐姐才行。”
“娘娘,我也去。”
“不,笑笑,你馬上叫季侍衛去通知皇上。”依芙說道。
“好。”笑笑點頭,立即奔出去了。
殷含只帶了依芙和兩個小太監。
她一路上心急如焚,玉妃千萬不能出什么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要是她出事太后和皇上會很傷心的。
只希望自己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是多余的,或許麗妃并不像她們想象中那么心狠。
但是,殷含和依芙的擔心不是多余的,在依芙提醒殷含要小心提防麗妃的時候。怡音宮的陰謀已經在悄悄醞釀。
當時,笑笑把含妃娘娘吩咐她送過來的蝶裙奉上,一刻也不愿多留,馬上說:“麗妃娘娘,禮物已送到,奴婢先告退了。”
麗妃悠哉悠哉地坐著,叫宮女接過禮物,看也不看一眼。眼光卻掃到笑笑手上的另一個包裹。
“你手上拿著的是什么?不會是你想扣留下含妃送給本宮的東西吧?”
笑笑一聽,嚇得馬上跪下。
“奴婢不敢。含妃送給娘娘的禮物,奴婢已經全部送上了。這個,這個是……”
笑笑心里著急,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她手上的另一個包裹是含妃做給玉妃娘娘未出世的孩子的。本來是叫芙邀宮的另一個宮女小云送去給玉妃。笑笑和小云一同出發,誰知道小云在半路扭到腳,幸好碰到兩個巡邏的侍衛,幫忙幫小云送到太醫院。
笑笑只好連同這個包裹也一起送了。但是現在麗妃問起,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是什么,快說。”麗妃見她遲疑不答,已經有些許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