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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去過歐洲吧?”那一次在飛機中的偶遇?
“只有十七歲那年……”卻因為她突然發病讓快樂的家庭旅行變成夢魘,“你怎么會知道?”心雅驚奇地問道。外人都認定木家有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還有,爸爸為什么會同意你帶我出來?我、我、我不是拒絕你了嗎?”
“心雅,我會給你幸福的,而你,也會給我幸福。”從她給他生命的那天起,他就是為她的幸福而活。
“我不能這么自私,雅雅她——”
“愛情就是自私的。”昊然斷然駁斥她的觀點,“夢雅也不是雅雅。”
“她是!”心雅急了,視昊然犯大忌般搖著頭跟昊然爭執,“我是心兒!”
“我還沒有問你呢,明明你是姐姐,為什么生為妹妹的夢雅會有雅雅的昵名?如果她是雅雅,那當年吵著要冰淇淋的雅雅該怎么辦?”
心雅啞口無言,愣坐在后排。
“……做個約定好嗎?”她不開心,昊然心情也放不開,“私下里,我叫你雅雅,你喜歡這個名字吧?”
“外婆都叫我雅雅的。”她偏首一笑點頭,想起貧窮卻快樂的童年時光,轉而面色陰沉起來,猶豫許久,才不放心地問道:“先說好哦,只在私下這樣叫我,可以嗎?”
“可以。”昊然答得雖爽快,其實別有目的,“但交換條件是你要叫我昊然,要不阿然,叫我昊也行,就是別再喊我昊然先生,被這么一叫,我都覺得自己老了幾十歲。”他故作輕松地開開玩笑,實則緊張地握緊方向盤,怕她拒絕。火霆后來教他,拉近關系,從稱謂開始。“說好了哦,否則我以后就不分場合地叫你雅雅、雅雅,將我們的關系昭告天下。”
什么叫“我們的關系昭告天下”嘛!心雅的小嘴張張合合數下,想抗議又不敢開口,委屈了好久,終于——“……昊、昊然……”結巴了好幾下,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接著她的臉忽地炸成蘋果紅。
答應了嗎?昊然眨眨眼,有點不敢置信。
“謝謝你愿意帶我出來玩。”原來她想表示感謝。
“沒關系,要謝就謝我的死黨放我長假。”他沒說是因為她。
“可是,爸爸怎么會同意……”她奇怪地喃喃自語。
可愛的心雅怎么會知道昨天他在電話中求了多久,之后又直接到木勤天公司拜訪,非逼得昊然說出當年的事實,木勤天才放手。奇怪的是他竟接受這種靈異怪談。
絞著衣角的小手不停地忙碌著,鼓起的小臉表情異常豐富,注視著踏出木家俏皮不少的心雅,昊然滿意于不虛此行,不禁開口逗她:“聽說,你昨晚沒睡好?”
臉上的紅潮一時半刻怕難消,心雅向來沒有表情的小臉有了種種惹人逗笑的氣味。
“你手邊就是薄毯,讓你坐后座就是希望你再睡一會兒,等到了目的地,我會叫醒你。”昊然細心道。
確實耐不住困倦,身子骨單薄的她沒有拒絕,乖乖拉高毛毯躺下。寬敞的后座與柔軟的座墊讓她安睡無憂。
慢慢搖高車窗,不讓涼風灌入,昊然謹慎地開著車,以確保一路安穩。他可是以項上人頭為擔保得以與心雅共行,若出事,他的未來岳丈將惟他是問。
“舒服嗎?”與心雅隔著天然的山石,昊然頭搭一塊頭巾,泡在溫泉問著另一頭的她。
“嗯。”心雅坐在空無一人的溫泉池內,好奇地左看右瞅,不時調皮地潑起數片水花,為寧靜的溫池帶來歡動的氣息。
溫泉水引自天然,池沿鑿磨的細膩光滑,四周環繞青郁草木,稍遠處伴著刻意雕琢的山石,絕對保證隱私的安全,讓人安心入浴。男女池間以天然巨石隔開,石不高,男女可自由交談不受阻隔又共片藍天白云,意境極佳。
“雅雅,搭片干毛巾到頭頂上。”昊然聽著身后嘩嘩水聲,知道她玩得很開心。
“為什么?”心雅依言照做,搭上去又吐舌一笑,覺得模樣有些怪異。
“好像是日本人開始這么做的,說什么頂上毛巾不會讓體內的有益氣體跑出體外。信不信由你。”倒沒什么特別原因,只是這樣確實比較舒服。
心雅靠在石背上,雖覺得好,泡久后卻開始感到有些氣悶,頭也開始發暈。
“雅雅,第一次見到我時你就認出我了嗎?”昊然一直都好想問這個問題。只有這樣,雅雅一心要將他推給夢雅才有合理的解釋。
“你一點都沒變哦……”頭枕著石間的凹處,心雅瞇著眼想起童年那次偶遇,“漂亮得像天使一樣。”
天使嗎?昊然自嘲地哂笑,“可是這張臉以前卻不是我的。”他只是還恩于知己,避免他來世的錯誤,卻差點在他與心愛之人重逢之年壞了好事。
“可是現在是啊?我只認得現在的昊然啊?”她沒有在此刻追根究底,只用敏感而慧黠的心思體會到他出口的無奈,心雅體貼道:“不管昊然長成什么樣,我會永遠記得變出冰淇淋來的那個昊然大哥哥。”
“你不害怕我——”昊然突然頓住,斟琢如何用詞。
“用那種藍色的光嗎?”快言說出如平常事般的奇異,心雅的語氣毫不在意,“為什么要怕?”
“——我是妖……”昊然話一出口,不快的回憶就涌上心頭。他與婆婆背井離鄉全是因為村人恐懼的目光和背后的指指點點。年少時不懂掩飾,傷害深重到成人后對人群形成冷漠的保護膜。
“如果昊然是妖,有些人豈不是魔?”面若桃李,心如蛇蝎的某些人,心雅似有感而發,“若真如此,我寧可和你在一起,逃離這人世。”想到離開外婆到木家的境遇,她不解說出近似于情話的話,只是奇怪仰望著的蔚藍天空怎么變得漆黑一片了,還帶點點金星?
即使痛苦,她也是咬牙忍受,如此喪氣的話,竟然會被她說出?昊然想聽個究竟,待了許久,卻無聲息。“雅雅?”
沒人回答。
“雅雅,說話呀?怎么了?”沒聽到回音,昊然開始焦急,突然聽到一聲女人的尖叫,伴著一聲“你怎么了”,木屐與石頭路叭啦叭啦急急忙忙撞擊的腳步聲開始響起。
根本不知發生何事的昊然直覺心雅出事了,匆匆套上日式浴袍,向女間沖去,才一拉開梭門,就見里面亂成一團。“快叫醫生、快叫醫生!”不知誰在嚷著,更添慌亂氣氛。
“雅雅!”昊然撥開七嘴八舌干著急的女人們,就見她躺在某個女人的懷中,但只是昏迷不醒,沒有發病。
“來了、來了!”又是陣急促的腳步聲,一位頭發花白頗似醫生的男人被一群女人推到眾人中心,探探心雅的脈相,翻翻眼皮,連聲安慰道:“沒事,只是泡久了,有些發暈,躺一躺就行。”
一場虛驚,嚇出一身冷汗的昊然小心翼翼地抱起心雅,匆匆謝過各位工作人員,只想趕快將心愛的人送回房休息。
“她心臟應該有病吧?”安坐于小廳內,老醫生小心地問昊然。
“是。”昊然垂首致歉,“給您添麻煩了。”
“哪里、哪里。”老者拂著白花花的胡子,笑瞇瞇的,如佛像,“在這里,常會有客人泡久而暈倒。只是她心臟不好,確不該久泡。而水的壓力,對她的身體而言是負荷。”
只怪自己疏忽,昊然無言。
看眼前男子關切地不時向房內瞄去的眼,老人只當他倆是情侶,便囑咐道:“剛才探她脈時發現她有些受寒,若晚上發高燒,你不妨來找我,我就住在右廊左手第三間房。”
他的住房與心雅相隔兩間,聽醫生的話,顯然是他誤會他們了,昊然不便道明,只低聲道謝。送走老醫生后,他重回臥間。
就如同心雅內疚與擔心的,照顧她,要負相當大的責任,昊然心知,自己得用實際行動打消她的顧慮才能抱得美人歸。
又想起不知回味多少遍的從前,不知跪坐在她榻前多久,昊然抬眼時窗外已是樹影婆娑。“雅雅,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執起她細弱的腕摩挲于臉頰,雖然冰涼但微弱的脈搏拼命表白她為生存而努力,他在夜深無人時回應他深刻的情感。童年里安慰拍打著手背的小手,如今顯出少女纖細的骨架,孩童時嬌小的個子,已是高挑修長,稚嫩的小臉轉為媚色如春的秀美,她用了多長的時間蛻成美麗的蝶,他就用了多長的時間去思念她。
初秋的庭外小蟲悄聲輕叫,點點螢火在郊外并不少見,昊然一邊關注心雅睡況,一邊凝望窗外色澤柔和的宮燈,想著數年來的心事。
風起風落,樹葉響著的聲音,突然和蟲鳴在瞬間消失,一時萬籟寂靜。燭火透過宮燈薄紗的影子幽幽晃動兩下。
昊然身子一緊,溫和的眸子轉瞬即變,直劈庭院中央。這樣的情景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昏暗的樹影中間,緩緩踱出一個人影,徐徐地在和式房間的紙門五步外站定,冰晶月色滑進云層,漸透出他的身形至無,最后悄然融入夜色中。黑色的披風覆蓋全身,面容隱于黑布折皺間,顯露于外的只有枯瘦的雙手,一只緊握黑色手杖,一只輕執水晶球,不語,猙獰的氣氛彌漫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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