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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是容貌相似,也許只是氣質相似,也許只是名字剛好相同,但她卻不是那個“雅雅”。
陰郁的臉色,昊然不著痕跡地輕輕嘆口氣,此刻才發覺自己傻得可以,怎么可以拿記憶中二十年前的人去找與過去相似的人呢?二十年的光陰啊,早就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夢雅從臉紅中恢復自然,也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并不在乎昊然心情的變化以及他的少言,對人事的不諳及天性的純良是她作為富家小姐的本質,也沒發現昊然眼神的冷卻。
將心重新關起的昊然只繼續他的君子風度,帶給夢雅美麗的少女幻想。天真浪漫沉浸在幸?;孟胫械纳倥畢s不知,她還沒有進入沙場就已經被淘汰出局了。
秋日的陽光雖薄,但也涼暖適中。
恰好處理完一件大案,昊然獨自一人站在“卓越”頂層平臺上,展開雙臂深深呼吸著,吐息、吸氣、再吐息、再吸氣……周而復始,飛舞的衣袂,靜謐的姿態與綿滑的風,飄懸的落葉以及從地面傳來的細碎人聲車聲融成一體。太過和諧,空闊的平臺感覺不到任何波動。
氣息運完一個小周天,昊然垂下手臂理好被風吹亂的衣領,轉回的利眸,終于注意到平臺門口站著一個纖細女子。
不管她是誰,竟然能夠進入他的“世界”而不被他發現,這種能力不容小覷!
暗自一驚的昊然思忖自己是因為太過專注還是放松了警惕?如果是欲奪他性命的鬼魅來襲,只怕現在已是尸骨無存!
“你是——”靠近的腳步停在女子的面前,讓他瞬間清楚地認出來人,“木——”能叫她的昵稱嗎?會唐突佳人嗎?“心兒?”
水藍色的針織連身長裙,突出她夢幻中帶有少許憂郁的氣質,非常適合她的顏色與款式的衣飾。柔軟的長發隨意束在腦后,它們在風中狂亂,女子甚至沒有伸手攏它們到耳后?!拔沂恰泵黠@猶豫了一會兒,“木心——”最后一個字隨著重重的嘆息壓得不見蹤影,她沒有在意,只是抬起頭來認真地看向昊然,似乎有事相求的悲傷。
“木小姐,只要我幫得上忙,請盡管說?!庇行┢婀稚n拓凌與火霆怎么會放她上來屬于他領地的平臺,但看著她寧靜的乖巧相,責怪的話語自動自覺消失不見,“冷嗎?要不要下樓去?”體貼的話不自覺地溜出嘴邊,昊然自己都不相信冷然的他竟會關心一個外人。
搖搖頭,她垂眉,“我知道這樣來非常冒昧,可是,當面求你是不是會誠懇一些呢?”
求?昊然想起一個星期前他已同木夢雅說明兩人間的不合適,換言之,他與她已經分手了,他與木家已無瓜葛。這個“求”字,來得沒道理。
“請不要和我妹妹分手,她是真心喜歡你的?!彼[起眼,好像要躲避陽光刺入眼般,“她是個好女孩,聽話又溫柔,可愛也健康,昊然先生為什么不喜歡她呢?”
護妹心切嗎?昊然注意到她隱在陽光射不到的陰暗處,像要將自己藏起來般,“如果是你被喜歡的人要求分手,她會如此為你想嗎?”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任性地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任性地將它問出了口。
一直挺立的身體瑟索了一下,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昊然執著的眼,眼底流過種種復雜難解的情緒,無助、傷感、茫然,還有……期待?
“……那是不被允許的……”
什么意思?昊然微微皺眉,聽不懂她在說什么。“你——”
察覺他要步近,像見到什么嚇人怪獸,她嚇著地倒退、碎步移動,身形慢慢消失于陽光下,快得簡直要融化在灰色的背景中。
“喂!木——”還是叫不出口那聲“心兒”,昊然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性急之下只喊得出“喂”。
步子停住,她黑晶般的眼定在他的黑瞳內,在靜得讓人以為她是擺錯地方的木偶后,才慢慢地轉動著眼珠,就像將要告別最愛的人一樣,她眼中的悲切與絕望讓昊然愣得腳似生根般無法動彈。她愛過他嗎?為什么他覺得她的眼睛在說著“我愛你”這一句?
“求求你,不要和夢雅分手,她是真的很喜歡你,求求你……”說完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地走了,步子快速得讓人以為剛才她留戀的目光只是對方的錯覺。
愣在原地,昊然不知該怎么反應。本是麻木的心竟然感覺到她的真切痛苦。她愛著誰嗎?那她的妹妹夢雅與他的感情有何關系?而且求他?有用嗎?
他,天使與惡魔的混血體,是沒有情愛的。
“難得有美女上門哦,雖然我們昊然先生是如此英俊瀟灑……”裝作可惜不已地嘆息,其實調侃的意味十足,火霆本正和蒼拓凌在散會后的大型會議室內討論著什么,見昊然氣喘吁吁地闖進來,便放下手頭上的工作閑閑開口:“是你拒絕她還是她請求你不要再糾纏下去呢?”
知道向來沒個正經的火霆只是在開玩笑,所以昊然也只配合地無奈干笑兩聲,直奔主題:“為什么你們會放她上平臺?”
“美女??!”自認為找到什么天大的正確理由,火霆嚷嚷著,似乎堅信不已。
“你??!”蒼拓凌嘆口氣,卷起文件敲上火霆的頭,“你的那些女人到底是怎么樣忍受你的油腔滑調的?”丟下文件,他看了眼急于平息氣息的昊然,驚奇向來鎮定自若的他也有如此狼狽之時,更加認定心中所想,“昊然,你不記得了嗎?”
“記得?記得什么?”
“她的臉,不能讓你想起什么嗎?”
為什么蒼拓凌這么喜歡賣關子,急于得到答案的昊然相當不耐,“我只在木家見過她幾次,根本談不上認識。你們也和她不算熟悉吧,怎么可以放她上平臺——”自信的回答頓了下,昊然停住,目光開始直愣。臉?她的臉?那張蒼白的臉?不是在宴會首見,而是更久遠的一次凝望……
電石火光之間,一絲記憶跳進腦海,快得險些捉不住,昊然恍悟,“飛機上那個心臟病突然發作的女孩子?”
“Bingo!”火霆如中百萬元大獎開心,“我還說除了蒼的老婆和你的婆婆,你就沒有認得的女人了呢!”
“只是,這樣也算認得嗎?”蒼拓凌好像不太開心昊然想起來,“昊然,與其說你認得那張臉,不如說你記得她特殊的病發狀況吧?”簡直誘導般,他直視著昊然。問畢還瞪了眼火霆,意叫他不要隨便下結論。
“是啊,是不太記得她的樣子了,只對她差點死在飛機上的事情印象很深刻而已?!逼吣昵?,三個好友結伴去歐洲度假,還在飛行途中,前排傳來騷動,一位據說是芳華年紀的少女突發心臟病,在急救藥被翻找出來以前,大家屏息等待中,偌大的機倉內只有她急劇而痛苦的喘息聲,慘不忍聞。
“我就說嘛,他哪里記得那個女生的長相!”蒼拓凌一擊掌,如中大獎般得意之至,向來嚴肅的面孔上出現調皮的笑容,并且立刻抱起桌面上一大疊的宗卷,塞到火霆懷中,而向來討厭麻煩的火霆沒有如往常推開,倒乖乖接住,只是表情苦哈哈的,并且哀怨地斜眼直掃昊然,“都是你啦,害我又不能按時會女友?!?
昊然呆看兩人,不知他們到底在搞什么鬼,“關我什么事情?”是不是太久沒在一起喝酒,他怎么有與他們溝通不良的惡感?直覺告訴他,這兩人臺面下玩的絕不是什么好事情。
“剛剛我和火霆打賭,賭注就是今天誰處理這一大堆文件。”蒼拓凌猶不知死到臨頭,傻傻咧嘴直笑,想著心事:可以早回家見老婆耶!
預感更加確定,昊然頂著沒表情的一張臉,單指敲著桌面,“賭什么?”
“你是否認識那個女孩子??!”
真是——無聊。
昊然這種男人,愈生氣愈平靜,根本就是風雨欲來前的寧寂。火霆早蒼拓凌一步讀懂昊然臉上的信息,暗笑今夜大樓不寂寞,抱著宗卷自顧開門離去,沖著好哥們兒十余年的交情,祝福蒼拓凌自求多福吧。
“是嗎?”昊然輕哼一聲,望著窗外的眼半瞇地瞄向蒼拓凌,“聽說你閑了很久?”住家男人?
死定了!慢半拍地終于明白自己惹毛好脾氣的昊然,蒼拓凌頭皮一陣發麻,他那是什么表情!“還好啦……”
“還好就是還能應付更多?!标蝗幌轮Y論,無視蒼拓凌乞憐的目光,判決飄然而至,“截至今早,共收到十七份宴會請諫。而我,從現在開始起,很忙。”敢拿他當賭本?!
老婆,對不起!蒼拓凌明白大勢已去,連申辯都不用了。嘴角下垂成月牙狀,眼前似乎浮現出老婆做的香噴噴的菜肴,而從今天起,他再也無法品嘗了。目送昊然冷然離去,蒼拓凌明白今生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拿昊然這只沉睡中的獅子開玩笑。
“什么嘛,到底誰是老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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