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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放總覺得,童年是命運幫她選的,安排了一切的幸與不幸,等到長大后,很多才是小放自己可以選擇的。
但是盡管如此,小放始終還是走進了命運早就刻好了的模子,早就設計好了的圈套。結果,依舊是畫地為牢,明明可以自己選擇的,卻不得不這樣選擇。
木已成舟,很多事情在很多年前就已成了定局,不是她田小放,不是她手無縛雞之力的田小放所能改變的。
就算這么多年一直都有楊駿的庇護又能怎么樣,誰都不能操縱命運,他們都不是貝多芬,可以扼住命運的喉嚨。
他們只是那么普通的人,那么普通的有兩只眼睛,兩只耳朵的人,他們沒有盲沒有啞,只想簡單的過著小日子,定不會像貝多芬那樣有一番大的作為,然后流芳百世,流傳千古。
所以整整一個下午,和整整一個晚上,小放都窩在宿舍里,窩在自己那張楊駿親自整理的床上。手里還抱著剛買的那本樂小米的書,細細的讀,叫作——《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
情節曲折離奇,一波三折,小放常常讀著讀著,就會兀自的悲傷了。
涼生,姜生,他們都是命運創造出來的最善良可愛的孩子,可惜他們卻是命運手上的棋子,只能在命運的捉弄下,任其擺布,黑白分明。
這多么像小放和楊駿啊,所以,小放真想把這本書的名字也給改一改,叫作——《楊駿,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
小放多么想對楊駿說啊,她想說,楊駿,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可不可以不那么憂傷呢?但是小放更想對命運這樣說,說可不可以不讓他們這么憂傷。
小放知道的,小放一直都知道,命運才是這些憂傷的始作俑者,或者說是罪魁禍首,卻沒有人能把它繩之以法,小放真恨啊。
慢慢的,室友也都來齊了,不緊不慢的一個個,陸陸續續。
起先,她們看到那個一直空了好久的床鋪忽然有了人,是挺驚訝的,然而也只是驚訝的看上幾眼,就各忙各的,該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沒幾個人搭理小放,小放也不想被她們中的誰搭理。
小放早知道了,轉學就是會落得這般門庭冷落,畢竟她是個原本不存在,然后又突然冒失的被插進來的東西,一個活生生的東西。
而且,小放原就是一個自閉的孩子,不愛說話,不愛笑,不愛主動搭理誰,所以,她們之間更不會有太多的語言。
何況,那些女孩一個個裝扮的超前衛,大熱天的不是袒胸露背,就是在身上掛了好多雜亂的飾品,圣誕樹那般。她們一定瞧不起小放這一身簡單干凈的穿著,像是清湯掛面,多么的俗氣和不入流。
晚上,小放一個人去浴室,打開噴頭,用冷水沖了沖,也就換上睡衣,重新爬到了她的小床上,落下那一席蚊帳。
躺在床上,不一會,小放又是汗流浹背。
幾臺電風扇,在天花板上掛著,卻像是老爺車那樣一邊發出聲響,一邊悠閑的轉著。也許有風,但似乎都與睡在下鋪的小放無關,毫不相關。
小放拿出手機,拿出前些天楊駿給她買的諾基亞超薄新款手機,指間輕輕的碰了下屏幕,屏幕就亮了,透出幽幽的光。
手機上的墻紙,也跟著清晰了,是小放和楊駿一起的合照,不久前,楊駿特意拍的,小放就馬上給設置成了墻紙。
合照里,兩顆小小的腦袋緊緊的挨在一起,多像兩顆冬菇啊,像樂小米在書里寫的那兩顆冬菇,緊緊的挨在了一起。
楊駿現在在干什么呢,一定是在忘季吧,他會不會很忙,會不會有很多女孩找他搭訕呢,他會不會也像小放想楊駿一樣,也很想很想小放呢。
以前,楊駿晚上通常都是在忘季的,很少待在家里。但是,這個暑假,這個剛剛過去的暑假,楊駿常常陪著她,日日夜夜的陪著她。
那些天的晚上,其實小放知道,楊駿睡在沙發上,睡得很不安穩。楊駿是那么的擔心小放,時刻注意著小放房里的一舉一動,自己都只是勉強的睡上幾個小時。
小放有點自私的覺得,這樣很有安全感,即使知道半夜會被噩夢嚇醒,也會放心的去睡,因為她有一種被守護的感覺,被楊駿細心守護的感覺。
小放覺得自己對楊駿的依賴越來越深了,在心里某個陰暗潮濕的地方像細菌一樣,迅速的滋長著。
但畢竟是細菌,是不被喜歡,不被認可的,所以,小放只能用盡力氣把它遮住,把它們遮住,不讓誰看見,不讓楊駿看見,不讓自己看見。
小放把秀氣的手機緊緊的握在手心,她多么想打電話給楊駿啊。
手機里只有幾個人的號碼,楊駿,黑子,游紫琴。小放知道楊駿是個處事做事很周到的人,定是怕小放萬一有什么事,突然聯系不到他,至少小放還可以通知黑子或者游紫琴,他們都是會第一時間告訴他的。
不過,小放還是不肯給楊駿打電話,她怕自己會欲語淚先流,怕自己還沒有叫出楊駿的名字,就已泣不成聲的哭了起來,她怕楊駿會聽見,會擔心,會著急,會立刻開車從忘季沖過來。
既然小放已經決定住校,決定離楊駿遠一點,那么就不應該再吵楊駿,讓楊駿擔心了不是么?
想著想著,小放就哭了起來,她把手機塞到了枕頭底下,流下的淚和汗一起,濕了整個枕頭,濕了這個炎熱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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