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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打我你隨便打,櫻桃你也舍得啊?再說今天這事真的和她沒有關系,是我自己不想和付美茹相親——”
他話沒說完,身后立刻就挨了應父一下雞毛撣子。應父這一下打得不輕,雞毛撣子在半空里劃出“嗖”的一聲,和他的西褲布料碰撞出一聲悶響。應云潛立刻“哎呦”了一聲,整個人都被這股作用力推得向前趔趄了一下,他連忙伸手扶住書桌的邊緣。
按照應云潛以前的習慣,挨老父親揍的時候不賣一賣慘是不可能的。他今天也打算如法炮制,余光卻看見櫻桃在應父那一雞毛撣子抽下來的時候立刻跟著瑟縮了一下。他知道這個妹妹有著十分薛定諤的膽量,看這情形,櫻桃現在就是只不禁嚇的小鵪鶉,他不好意思再叫疼嚇著她,只能默默把假哭咽回了肚子里。
剛才那一下雞毛撣子顯然只是開胃菜,應父緊接著用同樣的力道一連又抽了四下,才略一停手:
“我說了你不用給你妹妹求情,我跟你們倆有各自的賬要算,一個一個來,誰也跑不了。至于你,”他用雞毛撣子的尾端敲了敲應云潛的身后,“我是真的沒想懂,你平時也不是分不清輕重的人,不想和人家女孩相親,解決方法多的是,你怎么想到拉著櫻桃和你演雙簧的?”
應云潛趁著這個工夫伸手揉了揉傷處,小聲嘟囔了一句話。應父起初并沒聽清:“什么?”
應云潛提高了一點音量:“什么叫‘不想和人家女孩相親,解決方法多的是’,這相親不是您安排的嗎,您給我不去的機會了嗎?”他說完這一句,又飛快地道,“而且我和櫻桃都查了,付美茹身邊情人就有叁個,她這種人,我除了相親時候表現得差一點,我也沒什么別的解決方法啊?”
應父道:“你以為我在乎你相親時候表現得是好是差,我是生氣你帶著櫻桃跟你胡鬧!”他說到氣頭上,向著兒子身后又抽了一記,才道:“天天嘴上說著要對你妹妹好,你就是這么對你妹妹好的?付美茹現在是不認識櫻桃,她今天只當櫻桃是你外面哪個女朋友,但這個圈子里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她早晚有一天知道,‘哦,原來那天和應云潛相親的時候,那個過來砸場子的女朋友是他妹妹’!你想沒想過你這么做事,讓別人怎么想櫻桃?你還嫌別人編排她的閑話不夠多嗎?”
應云潛被父親說得一愣,他還沒反應過來,身后就又是叁下帶著風的雞毛撣子抽了下來。應父的手勁絕對稱不上小,隔著西褲,應云潛摸不出傷勢,但是能很清楚地感覺到身后立刻火燒火燎痛起來一大片。但他沒心思顧及疼不疼了:
“我不是……”他也顧不得同應父講話,連忙轉頭去看櫻桃,“對不起,我之前是真沒想到這回事。”
櫻桃很擔憂地看著應云潛。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名聲是好事壞,自然也不在意來自應云潛的道歉,她只是看著應云潛,眼睛慢慢紅起來一圈:“你疼不疼啊?”
這話不問還好,一問出口,櫻桃原本還強忍在眼眶里的眼淚立刻啪嗒啪嗒地滾了出來。要說應父打人有多兇,其實也沒那么嚇人,但她一想著是應云潛在自己面前挨打,就覺得那根不起眼的雞毛撣子變得十分可怖,明明是被應父輕飄飄地拎在手里,在她看來卻好像有千鈞重似的。
她這一掉眼淚,應云潛先傻了眼:“……哎,你別哭啊?”他沒主意地和父親對視一眼,再回頭去看櫻桃,就見她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已經哭得十分傷心了。
應父也沒想到小女兒原來是個哭包,他搖搖頭,拎著應云潛的后脖頸子把他提溜到一邊站著,轉頭放緩了聲音和櫻桃講話:
“怎么這么能哭呢?不知道的人看見了還以為是你先挨的打。”
櫻桃用力擦了擦眼睛,發現一時半會并不能止住眼淚,難過道:“我以為您是為了二哥不好好相親的事情生氣,可是您是擔心別人編排我的閑話才和二哥生氣……”她的眼淚像不要錢一樣往出流,“可是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講我啊,您為了這個打二哥,我覺得他好委屈……”
她低頭擦淚的時候,應父和應云潛又對視了一眼,應云潛趁機朝父親做了個手勢,意思是“好好哄一下,別嚇唬她”。應父朝櫻桃伸出手掌,猶猶豫豫在女兒的頭頂和肩膀處徘徊了一下,最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別哭了。”
櫻桃又用力抹了把臉,但眼淚還是怎么也止不住。她心里也覺得自己這個能哭的毛病簡直是沒救了,越著急想不哭就越能哭,只好抽抽噎噎打著哭嗝道:“不打二哥了好不好?”
她一邊哭,一邊倒也沒忘了正事,還能分出心神來給應云潛求情。應父今天是第二次要被這孩子給逗笑了:
“不打你二哥就要打你了,本來要打他二十下才算完事呢,缺的這些你來補嗎?”
應云潛原本在一旁站著,聞言立刻道:“爸!你別!”
櫻桃帶著哭腔小聲問:“那本來要打我多少下呢?”
應父說:“念你是從犯,還是個小女孩,本來是打算打五下的。”
應云潛:“不是吧你倆,還真在這里算上數了,別鬧了,爸,哪有這么打孩子的?”他話音剛落,應父手中的雞毛撣子就又往他身后一甩,應云潛吃了痛,齜牙咧嘴“哎”了一聲,不吭聲了。
櫻桃看看應云潛,又看看應父:“剛才那一下算在二十下里面嗎?”
應父這回是真的笑了:“算,我們櫻桃將來不學會計有點可惜啊。”他眉毛粗黑,目光炯炯,但一笑起來,竟然也稍微柔和了冷硬的面部線條。他用手里的雞毛撣子隔空指了指應云潛剛剛扶過的紅木書桌:“你要是想替你二哥,就自己站過去吧。”
櫻桃飛快地擦了一把眼淚,很輕地點了點頭。立下志向和執行是兩回事,她雖然做好了挨打的準備,但到書桌邊的短短幾步路還是被她走得格外漫長。她才慢慢伸手扶住桌沿,心臟就怦怦狂跳起來,她回頭看了應父一眼,囁嚅道:
“可以稍微輕一點點嗎?……一點點就行。”
應父掂了掂手里的雞毛撣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說:“你二哥皮慣了,我打他一般不和他講道理。但是你和他不一樣,我先告訴你,我其實心里憋著這口氣想打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全是因為你跟著阿潛胡鬧這件事情,今天也算是機緣巧合,正好趕上了,新賬舊賬我得和你一起算一下。”
櫻桃說:“……啊?”她自問自從回到應家,她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情,現在就是讓她拼命回憶,她也想不出到底哪里招惹了應父。
但她也只來得及“啊?”了這一下,下一瞬應父的雞毛撣子就“嗖”地一聲結結實實地招呼在了她身上。櫻桃的雙手緊緊摳著書桌沿,她沒敢動,也沒敢伸手往身后擋,但身后這股劇痛還是讓她瞬間就又掉了眼淚。
櫻桃一時間也想不通到底是應父的手勁太大還是她太不能忍痛,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么疼,二哥是怎么忍得了這么多下的?
她在這邊哭,應云潛就在旁邊看得直皺眉頭:“爸,打都打了,您好歹輕一點……”但他一開口講話,應父就立刻又調轉雞毛撣子的方向過來抽他,應云潛只好給自己做了一個在嘴上拉拉鏈的姿勢,示意自己絕對不會再多說話了。
應父看一眼這個不省心的兒子,再看一眼哭哭啼啼的女兒,再說話的時候口氣就帶上了幾分無奈:
“就這點本事還想逞能呢,收著力打還給你打成這樣。”他說著話,視線掃過櫻桃下身薄薄的羊絨裙子,和剛剛高過腳踝的棉襪子,一時又有點心頭火起,雞毛撣子向著櫻桃身后連著揮了兩記,抽得櫻桃緊跟著嗚咽了兩聲,應父才道,“你說你能不疼嗎?大冷的天穿這么點衣服,不說你總這么穿到老了要不要痛風,你才出院幾天?醫囑都囑到狗肚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