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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堂而皇之地派人去招提寺見了緣,這次卻不敢大張旗鼓地搜尋, 可見他要找的人身份比青奚末代太子更隱秘, 而且對他大有助益?!彼灶欁缘胤治龅溃叭羰窃浀那噢赏跏?,已經無人比了緣更尊貴, 所以他應當另有目標, 或許是關于以前去過青奚的定南王府舊臣。”
趙晏聽出他言外之意。
高皇帝奪得天下前,封號便是定南王, 起兵之際,他為求與青奚結盟,數次派人前往該地。
但直到彼時作為定南王世子的先帝親自出馬,俘獲青奚公主芳心,青奚才答應鼎力相助。
這話愈發坐實了她的猜測, 正斟酌言辭,思考該如何與他講,就聽他道:“昔日受高皇帝器重、奉命前往青奚王城的人,至今還在世的所剩無幾,有能耐伙同臨川王謀反的……更是屈指可數?!?
“不是屈指可數,是只有一個?!壁w晏糾正,“我祖父?!?
“我并無此意。”姜云琛連忙道,“讓我相信燕國公有不臣之心,我倒不如相信臨川王愿意改邪歸正,這事過于蹊蹺,需要更多線索?!?
“我知道,你不必如此緊張?!壁w晏忍俊不禁,復而試探道,“殿下有沒有想過,臨川王要找的壓根不是什么定南王府舊臣,而是曾經與他們同行的世子?”
姜云琛眼底劃過一絲詫異,如同聽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依你此言,先帝其實沒有過世,而是隱姓埋名居住在劍南道,臨川王偶然尋得蛛絲馬跡,要掘地三尺把他找出來?”
趙晏點點頭。
與他交談一向很省心,她寥寥數語,他便知道她想要表達什么。
當然,僅限于說正事的時候。
她無法透露沈惟的身世,隱晦地暗示道:“臨川王找到先帝無濟于事,只要先帝現身,證明自己是主動退位,皇位永遠也落不到他頭上?!?
姜云琛了然:“他想證明的是先帝當年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皇宮,在劍南道壽終正寢,并未安葬于皇陵,進而給我阿爹和叔父扣一個大逆不道的罪名。”
趙晏默認。
如今河清海晏、盛世升平,臨川王圖謀大位,唯有從根本上撼動皇室嫡系一脈的正統。
皇帝與廣平王聯手暗害先帝、陵中是一具空棺,一旦公之于眾,足以震驚當世。
只是臨川王要成事,還須得掌握兵力,去年他紆尊降貴、一心拉攏燕國公府,目的水落石出。
兩人對視一眼,便知想法不謀而合。
姜云琛捕捉到趙晏眼中的遲疑,沒有追問她為何作此猜測,只回憶道:“我祖父去世得確實有些突然,他未至半百之年,秋獵時騎馬彎弓不在話下,他稱病修養、讓我阿爹監國那陣子,我和阿瑤都以為他很快就能痊愈,繼續陪我們玩,可誰知過了兩個月,竟傳來他駕崩的消息。”
說話間,他的神情不覺低落。
他從小受先帝器重,尚未學會說話,就已經被先帝抱在膝上聽他和臣僚們議事,還肆無忌憚地扯著先帝冕冠上的朱纓往嘴里塞。
先帝在旁人面前不茍言笑,對孫輩們卻是極好。
趙晏早有耳聞,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正待相勸,卻被他反握?。骸皼]什么,祖父的選擇,我自然無權置喙??磥磉@皇位果真不是什么好東西,我阿爹純屬迫不得已,叔父避之不及,連我祖父都急于脫身?!?
趙晏心下好笑,倘若高皇帝泉下有知,不知是否會被這群“不肖子孫”氣得跳腳。
姜云琛話鋒一轉:“但即便如此,也輪不到臨川王老賊撿漏。最好是待阿琰再長大些,我把儲君的位子讓給他,然后陪你遠走高飛,去你喜歡的地方定居。”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如意算盤打得響,又怎知雍王殿下有志于此?”趙晏念及雍王小小年紀就沉默寡言,愛好書卷、專注追求學問的模樣,心想還真應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姜云琛嘆口氣,若有所思道:“也是,求人不如求己,太子妃娘娘,我們唯有盡快生個孩子,讓他來擔大任了?!?
“……”趙晏無語地拍開他的手。什么人,孩子還不知在哪,就已經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思緒卻不禁信馬由韁,如果真有了孩子,會是什么樣?長得更像誰一些?
他那么好看,自己也不差,孩子應該不至于出落得太丑吧?
可萬一天不遂人愿……
算了,想這些做什么,再如何丑,也不能丟掉。
姜云琛見她一動不動地發怔,笑了笑,心領神會地勾住她的腰,附耳低聲道:“為了早日達成心愿,你我須得多加努力了?!?
趙晏回過神,某些難以言說的畫面又躍入腦海,她維持著表面鎮定,輕斥道:“大白天的說什么渾話?我告訴你,我現在后悔了,我就該像話本子里那樣,春風一度之后便把你忘掉。”
她還記得去年八月剛回京時,在馬車里與他“狹路相逢”,她不過湊近幾分,他就窘得面紅耳赤,連喘氣都不敢,這才半年不到,竟已判若兩人。
在這方面,他無師自通、日進千里的本事,簡直令她望塵莫及。
“是嗎?”姜云琛得寸進尺地吻上她緋紅的耳尖,一路流連到小巧可人的耳垂,溫熱的氣息掃在她臉側,帶來陣陣酥麻,“昨晚也不知是誰,要我……”
“你閉嘴!”趙晏羞惱交加,抬手去捂他的嘴,卻被他搶先一步捉住手腕,傾身吻住她的唇。
“……”
不是這個閉法!
所幸他見好就收,短暫地溫存了一陣,便識相地鳴金收兵。
他安靜地擁著她的身子,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
姜云琛思索方才之事,心情有些復雜。
如若被趙晏料中,臨川王大費周章,只為證明先帝沒有葬在皇陵,父親想必早已看透,但卻按兵不動,將一切交由他處理。
三個月的期限,已經過去十多日,事情倒是都在計劃之內,有條不紊地進行,但不到最后一刻,他終究無法徹底放心。
此事若成,不僅能掃除臨川王、嘉寧長公主等亂臣賊子,更重要的是可以消滅為數眾多不事生產、奢靡成性的皇室宗親,于社稷萬民都大有裨益。
若功虧一簣,也不會引發不堪設想的后果,橫豎有父親兜底,臨川王及其擁躉必定在劫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