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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想起之前她當(dāng)著老爺夫人的面，自稱喜歡樣貌好看、至少須得不屬于太子的郎君，一時無奈又好笑，便不再多言。

無論如何，婚事已無法更改，且她左右權(quán)衡，似乎也沒有比現(xiàn)下更好的選擇。

太子和女兒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本人潔身自好，品行才干皆無可挑剔，如果女兒能與他舉案齊眉、相敬如賓，至少可保后半輩子安穩(wěn)無憂。

趙晏陪父母用過午膳，席間眉眼帶笑，讓趙景明與裴氏放下心來，以為她先前的沉默只是因為事出突然、過于驚訝所致。

飯后，趙晏回房小憩，連日趕路的疲倦襲來，她一沾枕頭便睡了過去。

婚禮還有一個多月，犯不著早早杞人憂天、委屈自己。

何況再過幾日，宮里的教習(xí)女官就會蒞臨府上，交待她大婚的各種細(xì)枝末節(jié)，她要抓緊時間享受最后的閑暇，養(yǎng)精蓄銳，以便拿出十成的功力與姜云琛斗智斗勇。

趙晏睡著后，裴氏來了一趟，見她容色恬淡，又聽婢女們說小娘子從頭到尾并無異常、就寢前還與她們閑聊了片刻，適才安心。

她的三個孩子，屬這個二女兒懂事體貼，長這么大，就沒有過一次無理取鬧的時候。她怕打擾女兒休息，站在內(nèi)室門邊遙遙凝望了她一眼，輕手輕腳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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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段時日，趙晏遵從燕國公府的一切安排，在女官們面前也應(yīng)對得體，眾人對她贊不絕口，直夸她舉止穩(wěn)妥、氣度大方，是當(dāng)之無愧的太子妃人選。

趙晏旁敲側(cè)擊，確定是帝后的主意，愈發(fā)覺得自己穩(wěn)操勝券，與姜云琛和離指日可待。

不知不覺，已是十一月末。

婚禮所需之事大致準(zhǔn)備妥當(dāng)，只待良辰吉日來臨。

近些天，窗外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落了幾場雪，送走女官們，趙晏叫了錦書和幾名婢女在庭院里打雪仗，她以一敵五，正玩得不亦樂乎，突然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眼看著兩三個雪球直直飛去，趙晏展動身形，輕盈地從來人面前掠過，將“暗器”逐個攔下。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那人，神色間流露出一絲驚喜：“叔父？您何時回來的？”

來人坐在一張木質(zhì)輪椅上，由趙景明推著停在門口，比起自幼習(xí)武的趙景峰和趙景明，他看起來有幾分斯文秀氣，正是趙晏的三叔趙景川。

“今天早上。這不，剛與你祖父母問過安。”趙景川微笑道，“晏晏已經(jīng)長大，你的院子叔父就不進(jìn)去了。”

說罷，像模像樣地抱了抱拳：“多謝趙女俠方才施以援手。”

趙晏撲哧一笑，待錦書為她拍干凈衣服上的雪，她三兩步走過去，對父親道：“阿爹，讓我陪叔父走走吧。”

“小心些，不要去那些路滑的地方。”趙景明囑咐幾句，將輪椅交給她。

趙晏慢慢地推著趙景川，叔侄二人朝后花園僻靜的地方走去。

趙景川未曾娶妻生子，待侄子侄女們?nèi)缂撼觯r候趙晏他們犯了錯，被祖父或父親責(zé)罰，第一時間都會想到往叔父那里跑，讓他幫忙求情說理。

他兒時患病，無法習(xí)武，長大后又因與今上和廣平王交好，被慶王出手誤傷，一輩子離不開輪椅，便將畢生精力都用于做學(xué)問，年紀(jì)輕輕考得狀元，任國子監(jiān)司業(yè)，而今桃李遍天下。

趙晏早已聽聞他去劍南道訪學(xué)之事，不禁好奇道：“叔父在信中寫著最遲九月底回京，為何足足耽擱到這時？”

趙景川環(huán)顧四周，示意她湊近些，壓低聲音：“我正想與你說。晏晏，有件事情，叔父前思后想，覺得還是交由你來做最合適。”

趙晏分出一半心神留意周圍的動靜，將趙景川所言認(rèn)真記在心里。

天氣寒冷，此處人煙罕至，趙景川的嗓音輕得宛如耳語，好在趙晏內(nèi)功過人，聽得一清二楚。

許久，趙景川說罷最后一字，趙晏皺了皺眉，神情不覺凝重下來。

她深吸口氣：“叔父放心，侄女定會完成囑托。”

“晏晏辦事，我自然信得過。”趙景川笑了笑，復(fù)而感慨道，“不過叔父真沒想到，一眨眼，你居然要出嫁了。我記憶中，你還是三年前那個小姑娘呢。”

趙晏稍事沉默，忽然鼓起勇氣：“叔父，如果我與太子殿下相處不來，最終得到一紙和離書，祖父和阿爹嫌我丟人現(xiàn)眼，要把我逐出燕國公府，您會幫我說話嗎？”

趙景川哈哈一笑，旋即正色道：“我會。晏晏，人生在世，短短數(shù)十年，首先要自個活得開心，叔父年近不惑仍是孑然一身，平日里不乏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但我從未放在心上，他們能奈我何？我有官職，得陛下器重、弟子景仰，我這一生的成就絕不在于娶妻生子。”

他隔著衣袖拍了拍趙晏的胳膊：“也別把你祖父和父親想得那么兇神惡煞，你永遠(yuǎn)是趙家的女兒，他們能把你趕到哪去？若他們這般不講道理，叔父當(dāng)年受了傷，與蘭陵蕭氏退婚時，便該被革出家門、浪跡天涯了。”

趙晏被他逗笑，像是吃下定心丸般，長長地松出一口氣。

她已經(jīng)為自己謀劃好退路，而趙景川交代給她的事，則是她用來與皇帝做交換的籌碼。如此一來，皇帝定不會再質(zhì)疑燕國公府的忠心，她和姜云琛的婚姻也就沒有繼續(xù)維持的必要了。

天時地利人和，她忽然覺得，叔父碰巧趕在這時歸京，便是要助她一臂之力。

她頓了頓，問道：“叔父，您可有聽說堂姐的事……”

“我已從你祖父那里知曉。”趙景川道，“我會讓弟子們幫忙去尋，但若想讓阿嫻回來，恐怕還須得你伯父伯母……尤其是你伯母做出妥協(xié)，否則強(qiáng)行約束她，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阿嫻看似溫和順從，骨子里卻從不是聽天由命的人。”

兩人行出一段路，將白雪覆蓋的園子拋在身后。

趙晏面不改色，余光不覺掃過角落的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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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婚禮如期而至。

大清早，趙晏梳洗打扮，身穿褕翟衣、頭戴花釵，在禮官和女史的引導(dǎo)下完成各項禮儀。

雖是生平頭一遭，但她見過姐姐們出閣，且從小耳聞目睹，對皇室的規(guī)矩并不陌生，全程神色淡定、儀態(tài)從容，長輩和宮里來的人都甚為滿意。

臨近傍晚，吉時將至，趙宏依依不舍地望了姐姐最后一眼，隨父親去門外迎接太子的車駕。

趙晏配合地還給他一個流連的目光，內(nèi)心卻風(fēng)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