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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宋國公六十大壽,國公府車馬盈門,賓客絡(luò)繹不絕,大多都是皇親國戚。皇帝念在姑母嘉寧長公主的面上,也派太子前來道賀。
姜云琛隨宋國公長子去往后園,沿途飛館生風(fēng)、重樓起霧,高臺芳榭、花林曲池令人目不暇接,金銀玉石、綾羅綢緞為飾,愈發(fā)顯得富麗堂皇。
他并非初次來這里,早已知曉宋國公闔府上下喜好奢靡、貪圖享樂,但看到高懸枝頭不計(jì)其數(shù)的夜明珠與穿行林間的珍禽異獸,還是不覺皺了皺眉。
鋪張程度與日俱增,而且論排場,皇帝的生辰都被襯得只能用“寒酸”來形容,唯有臨川王的壽宴可一較高下。
他那兩位叔祖父和姑祖母仗著自己輩分高,揮霍成性、有恃無恐,身邊沾親帶故的也越來越放肆了。
“殿下,這邊請。”宋國公長子出聲打斷他的思緒。
眼前是一片寬闊的人工湖,當(dāng)中架起數(shù)座水榭,歌女舞姬乘船穿梭其間,絲竹管弦之聲悠揚(yáng)。
姜云琛踏著漢白玉雕琢的廊橋,行至宋國公夫婦面前,已然掛上恰到好處的微笑:“侄孫見過姑祖父、姑祖母,恭祝姑祖父福壽安康。”
“太子殿下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宋國公笑得紅光滿面,“快請坐。”
在場眾人悉數(shù)起身行禮,嘉寧長公主望向其中一名少女,不著痕跡地使了個(gè)眼色。
那少女容色嬌羞,上前幾步,便要在姜云琛身畔落座。
姜云琛不動(dòng)聲色地錯(cuò)開,坐在了宋國公旁邊單獨(dú)空著的位置。
他順手拿起一只切開的石榴:“皮薄個(gè)大、果實(shí)晶瑩,姑祖父好口福。”
整套動(dòng)作行云流水,似乎是完全被這玩意兒吸引了注意。
宋國公的視線黏在美貌舞姬身上,瞇著眼睛笑呵呵道:“都是自家莊子里種的,殿下若喜歡,老夫令人為您裝幾筐帶走便是。”
姜云琛謝過,掰了一塊放入口中,對隔空投來的灼灼目光置若罔聞。
那少女氣得一跺腳,轉(zhuǎn)身離去,徒留婢女們慌忙叫道:“郡主!”
姜云琛略帶驚訝地抬眸:“明德郡主怎么就走了?姑祖母,她莫非是不待見侄孫?”
嘉寧長公主:“……”
她笑了笑:“怎會?許是身子不舒服,讓她去休息吧。”
姜云琛便沒再多言,專心致志地剝起自己的石榴。
明德郡主是宋國公長子唯一的嫡女,嘉寧長公主一直想讓這個(gè)孫女坐上太子妃之位。
他覺得,她們還是做夢比較實(shí)際。
宴席即將開始,賓客們紛紛落座,這時(shí),一陣喧鬧由遠(yuǎn)及近。
循聲望去,竟是嘉順長公主哭哭啼啼,枉顧下人勸阻、直奔主位而來。
一見面,她便給嘉寧長公主跪下,泣不成聲道:“阿姐,求您救救我!”
嘉寧長公主連忙扶起她:“阿妹何必行此大禮,有什么事慢慢說。”
姜云琛不動(dòng)聲色地喝了口茶,壓下險(xiǎn)些按捺不住的輕笑。
他曾祖父沒什么毛病,就是孩子生得太多,兩位長公主的年齡分明可以做母女,卻要姐妹相稱。
這些所謂的皇室成員一個(gè)比一個(gè)爛泥扶不上墻,驕奢淫逸又毫無建樹,除了增添一點(diǎn)人口戶籍之外別無他用,每年還要揮霍巨額的銀錢吃喝玩樂。
可見“開枝散葉”也是過猶不及。
嘉順長公主抽抽搭搭地說了早朝發(fā)生之事,不等姐姐表態(tài),又撲通跪在太子面前,祈求道:“殿下,小兒酒后失態(tài)、口不擇言,我和駙馬定會狠狠責(zé)罰,還請您與陛下高抬貴手,不要將他和駙馬逐出京城,我就這一個(gè)兒子、一個(gè)丈夫,沒了他們,您讓我怎么活!”
姜云琛避過她的大禮,俯身去扶她,嘉順長公主原本還想掙扎,力氣上卻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只得順勢站起身,猶在抽噎不止。
“姑祖母這話說的,什么叫‘逐出京城’?”姜云琛輕輕一嘆,認(rèn)真道,“陛下有意讓令郎外放,是給他一個(gè)建功立業(yè)的機(jī)會,否則洛陽群英薈萃,待職的進(jìn)士都能從皇宮排到城外,加上那些天縱奇才、門庭顯貴的世家子孫,以令郎的資質(zhì),只怕下輩子也輪不到他。您該理解陛下的苦心。”
嘉順長公主的臉色青白交加,身子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會暈倒。
姜云琛示意婢女扶住她,安慰道:“駙馬相伴同行、言傳身教,令郎在安西都護(hù)府定會大有作為。如果您放心不下,侄孫可以去向陛下求情,準(zhǔn)您一家團(tuán)聚。”
嘉順長公主霎時(shí)面無血色,變得啞口無言。
嘉寧長公主打圓場道:“殿下,都是自家人,何必做得太絕。”
“姑祖母教訓(xùn)得是,是侄孫惹兩位姑祖母不快。”姜云琛拱了拱手,“大好的日子,侄孫就不在這擾人興致了。侄孫先行一步,送姑祖母回府,諸位慢用。”
說罷,對嘉順長公主做了一個(gè)“請”的手勢。
嘉順長公主心有不甘,但太子的話音不容置辯,她再鬧下去,倒像是故意破壞宋國公的壽宴,只得掩面離開。
姜云琛對宋國公頷首致意,隨之而去。
宋國公滿足于他送來的賀禮,對其中一件南海沉香木雕刻的佛像更是愛不釋手,絲毫不計(jì)較他中途離席,轉(zhuǎn)而招呼其余客人繼續(xù)飲酒作樂。
園中恢復(fù)熱鬧,眾人心照不宣,只當(dāng)做什么都沒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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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順長公主怎敢讓太子送自己回府,一出門,便尋托辭率先離去。
姜云琛終于不用再忍受里面的煙斜霧橫、脂粉濃郁,接連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頗有種逃出生天的感覺。
不禁慨嘆父母偏心,從不讓阿瑤應(yīng)付這類場合,每次都是他孤軍奮戰(zhàn)。
登上馬車,陸平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對他說了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