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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明日伯母當真送了酪漿來,父母豈不早晚會得知?
趙宏心中疑惑,但還是順從應下。
行至路口,兩人互相道別,去往各自的院落。
趙晏絲毫不以為意,腳步都變得輕盈起來。
她確定,自己不可能等到那份酪漿了,伯母聽過張嬤嬤所言,轉瞬就會“貴人多忘事”,悉數拋諸腦后。
有些事情父母不知、弟弟不知,卻不代表她也被蒙在鼓里。
這樣挺好,讓她來處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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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晏回到自己的住處時,屋子已經整理妥當,婢女錦書迎上來,服侍她更衣洗漱。
她坐在妝鏡臺前,散開發髻,一頭綢緞般的青絲傾瀉而下,映襯著修長脖頸和瑩白如玉的肌膚,讓錦書暗自發出一聲驚嘆。
小娘子從小跟著老爺和二少爺習武,舉手投足間有著尋常閨閣少女身上罕見的颯爽與利落,但她的容貌卻隨了二少夫人,靜默無言時略顯清冷,一旦笑開,便如同艷陽般明媚耀眼。
錦書為她梳著頭發,請示地問道:“小娘子,奴婢收拾您的衣物時發現這個,看著眼生,不知是否錯拿了二少爺或小郎君的東西……”
趙晏看向桌面,頓時一怔。
一塊白玉佩躺在那里,溫潤純粹,不摻任何雜質,顯然是難得一見的上等貨色。
此物雕工精美,纏枝牡丹纖毫畢現、栩栩如生,恍然間,花瓣與葉片似乎輕輕地顫了顫。
似乎是件男子配飾。
近些年,社會風氣愈漸開放,女子穿男裝并不稀奇,趙晏在涼州時,為圖行動方便,經常作此打扮,裙釵加身的次數反而屈指可數。
錦書每日伺候小娘子起居,對她的衣飾了如指掌,卻不記得她有這樣一件飾品。
“沒有拿錯,是我的東西?!壁w晏輕聲,“旁人送給我的禮物?!?
“那就好,奴婢替您收起來?!卞\書不疑有他,小娘子在涼州人緣頗好,此番南下歸京,只怕終生不會再回去,有人贈她一份厚禮留作紀念,也在情理之中。
趙晏沐浴完畢,穿著寢衣坐在窗邊,已是將近子時。
月色隱沒,晚風涌入,燭火在琉璃燈罩中跳躍,搖搖欲止。
她靜坐許久,那塊白玉佩伴隨著一個幾乎被遺忘的聲音,揮之不去地在腦海中浮現。
……
“我身上沒有足夠的銀錢,先用此物抵押,將來你拿著它到洛陽找我,會得到應有的報酬?!?
“你這個人,說話遮遮掩掩,洛陽那么大,你讓我去哪找?依我看,你就是存心想騙……”
“君子一諾千金,到時候,你就去牡丹開得最盛的地方,我會在那里等你?!?
……
她深吸口氣,緩緩嘆出,內心斗爭片刻,止住了打開妝奩的沖動。
前塵已矣,再看也只是徒增傷感罷了。
她把玉佩壓在一處最隱蔽的角落,本想慢慢忘記,誰知卻反而讓它躲過了被變賣的命運,隨她回到洛陽。
但可惜,永遠不會有人來兌現承諾了。
彼時與她拉鉤的少年,就像那些答應要來京城找她喝酒的鄉親一樣,已經葬身在遙遠的邊關。
她甚至沒有機會看清他面具下的容貌,問一問他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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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趙晏一如既往早早醒來。
她在院中練了一套劍法,陪父母弟弟用過早膳,便回到屋里看書。
熟悉的商人們都知道她喜歡各種稀奇古怪的書籍,從話本到游記、雜學,不一而足,就代為四處搜羅,一摞又一摞地交給她。
這些是她為數不多從涼州帶回的物品。
半上午時,錦書推門而入,神秘兮兮道:“小娘子,外面來了客人,衛尉寺的孟少卿,還帶著自家公子?!?
趙晏離京三年,不大清楚這些官署的人員變動,正思索孟少卿是何方神圣,錦書又道:“起初大家都以為他們是來拜見老爺,但沒多久,二少爺和少夫人就被傳了過去,所以十有八/九,孟少卿是有意讓孟公子與小娘子結親?!?
趙晏聞言,并未覺得驚訝。
祖父的名聲擺在那,想與趙家聯姻之人向來不在少數,如今父親再立戰功,前途一片光明,勢必會有人把主意打到她的婚事上。
只是沒想到,他們來得這么快。
她放下書,起身道:“走吧,我們也去看一看。”
錦書遲疑:“小娘子,這……您就這樣去嗎?”
雖說老爺和夫人皆非世家出身,趙家不像京中某些大族那么講究規矩,但事情尚在商議,小娘子便要過去一探究竟,終歸是不合禮數。
“當然不?!壁w晏促狹一笑,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客人來訪,必定要有人端茶倒水、添置點心瓜果,我穿你的衣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