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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少說兩句,當心隔墻有耳。”仆從低聲勸道,“倘若被人聽去,到陛下面前參您一本,老爺得知,只怕要扒了小的們的皮。”
說著,目光不由自主瞟向不遠處隔壁桌的人影。
那人身量纖瘦,穿一襲紅色窄袖勁裝,坐姿輕松隨意,肩背卻挺直如松柏翠竹。
乍看似乎是個少年郎君,但欺霜賽雪的肌膚、明媚奪目的側顏、以及蹀躞帶下盈盈一束的細腰,都在昭示著她的真實性別。
少爺原本要去三樓雅間,途經二層,看到這姝色無雙的小娘子,便像是腳下生根,一步也走不動了。
還勒令店小二轟走周圍一圈顧客,只留了她一人。
他們打小跟在少爺身邊伺候,豈會不知他心里想什么,紛紛叫苦不迭,暗自祈禱少爺見好就收,千萬別做出什么過分之舉。
貴公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怕什么,難道我說的有錯?趙景明窮兵黷武,一場仗打下來,不知要耗費國庫多少銀子,他好大喜功,搶著在陛下面前露臉,我……旁人卻被連累,倒了大霉!”
邊境開戰,宮中帶頭推行節儉之風,皇帝三令五申必須保障前線糧草供應,戰爭結束后還支了一大筆銀子,用于撫恤遭受戰火波及的百姓和傷亡將士的家眷。
皇室尚且如此,做臣子的自然也不敢公開奢侈享樂,唯恐給人落下話柄,丟了官帽。
貴公子看著身上業已過時的布料款式,愈發憤憤不平:“依我看,指不定是他故意勾結天淵,賊喊捉賊,想給自己掙一份功勛!”
“公子,慎言!”仆從心驚膽戰,與此同時,那少女微微偏頭望來。
貴公子已經肆無忌憚地打量了她許久,都不得她一次回眸,如今終于吸引她注意,頓時一喜。
少女五官精致,雖未施粉黛,卻是不可多得的絕色,一雙清凌凌的眼睛黑白分明,宛若浮冰堆雪的湖泊。
目光相觸,她略一停頓,旋即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貴公子只覺口干舌燥,仰頭喝盡杯中酒水,聲音不由提高幾分:“小娘子是否也認為在下所言有理?既是同道中人,何妨與在下共飲一杯?”
他內心打著算盤,這小娘子身穿男裝、孤身出行,想必不是什么正經人家的女兒,不可能討來做正妻,但她生得如此漂亮,收為偏房或外室豈不美哉?
少女對他的邀請置若罔聞,這時,店小二匆匆上樓,將一份油紙包放在她面前的桌案,笑道:“姑娘,您要的東西。”
“有勞。”少女與他結了賬,店小二趕著招待其他客人,她也轉身向樓下走去。
全然把在場眾人視作空氣。
“你……”貴公子自覺失了顏面,怒道,“好你個小丫頭片子,竟敢目中無人!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給我攔住她!”
仆從們心知少爺理虧,卻沒有膽子抗命,只得硬著頭皮沖向那少女。
少女行至樓梯口,身后仆從的手距離她的肩膀只有一步之遙,下一瞬,似有人影虛晃而過,那仆從還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劇痛已在胳膊上炸開。
他的慘叫聲尚未出口,就被同伴飛快地捂住了嘴。
鬧市之地,一旦弄出太大動靜,暴露了少爺的身份,被有心人把事情捅到皇帝那里,回去之后,少爺至多挨老爺夫人一頓罵,他們這些人的下場卻不堪設想。
那仆從痛得兩眼發黑,捧著失去知覺的手臂,倒在同伴身上連連抽氣。
朦朧中,看到一個身穿藍衣的少年擋在少女身前,關切道:“阿姐,你沒事吧?”
“沒事,我們走吧。”少女笑了笑,嗓音清脆悅耳,泠然動聽。
兩人并肩離開。
“站住!”貴公子一聲怒喝,“打了我的人,就想一走了之?你們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定要你們好看!”
他朝身邊噤若寒蟬的仆從罵道:“上啊!沒用的東西!怕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不成?”
“你說誰是小孩?”少年面色微變,回過身來,便要上前一步與他理論。
卻被少女輕輕按住了肩膀。
“阿弟,你先走,我馬上就來。”少女在他耳邊低聲道,頓了頓,“聽話。”
少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言聽計從,接過油紙包轉身離去。
見仆從們呆若木雞,貴公子氣不打一處來,“還傻愣著干什么?給我攔住他們……攔住她!”
眾人適才如夢初醒,一窩蜂撲了過去。
少女身輕如燕,身法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她在狹小的空間里左躲右閃,輕而易舉地化解了他們的包夾,眾人使出渾身解數圍追堵截,卻摸不到她一片衣角。
眼看她就要全身而退,仆從們急得滿頭大汗,有人慌不擇路,抄起茶壺向她擲去。
少女敏銳地覺察到他的舉動,電光石火間縱身而起,竟是反方向退開。
那人已然打昏了頭,緊盯著一抹鮮艷的紅衣,見她調轉方向,顧不得多想,下意識改變力道,緊隨她所在的位置扔出了茶壺。
一出手才覺不妙,那是少爺站的地方!
少女從貴公子面前掠過,毫無停留,在欄桿處借力,使了個巧勁,翻身飛越仆從們頭頂,翩然落在了樓梯上。
距離最近的仆從大驚失色地去擋那茶壺,被砸得頭破血流,里面的熱水飛濺而出,潑了貴公子一臉一身。
少女望著嗷嗷亂叫的貴公子,輕聲道:“閣下生長于京畿繁華富庶之地,自然不知邊關百姓時刻擔心天淵劫掠、朝不保夕的苦難,若是易地而處,以閣下的身手,只怕連逃跑都來不及,就成了天淵騎兵的刀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