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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爵士樂小調(diào),午后的陽光,翻到一半的硬皮書。
白餐桌,窗外的喧鬧,打翻的咖啡,趴在桌上慘死的人。
這個人已經(jīng)死了九天了,悶熱的天氣讓他的尸體加速腐蝕,尸斑攀爬到他臉上,他瞪著眼,左眼已成了寄生蟲的溫床,他的額頭有個駭人的血洞,那是讓他致命的槍眼。
爵士樂按照店主的設(shè)定,每天早上九點準時自動響起,曲調(diào)明快舒緩,放給店里的十三具尸體聽。
厄運襲來的時候,是一個傍晚。亮起的燈光從此未熄,每當夜晚來臨,這代表著人類文明的光明會照亮整座城市。只可惜,這已經(jīng)是一座空城了。
兩個月前,人們收到了一封郵件。發(fā)件人,無,信件內(nèi)容,無,唯獨有一個附件,是一張全是亂碼的圖片。
‘這是一個惡作劇郵件’是大部分人看到后的第一反應,然而卻有人想起了多年前一個同樣的事件。soul,五瓣花。這次事件是否出自同一人的手筆無處可查,不過很快就有人發(fā)現(xiàn),自從他們看了那張看似無意義的圖片后,似乎能感到體內(nèi)那微乎其微的靈魂波動。甚至一個醫(yī)生還發(fā)帖說,他竟然不小心將瀕死患者身體里的靈魂扯了出來,融進了自己身體里。
越來越多的人對此產(chǎn)生了興趣,最先進行這個新鮮嘗試的,是一名自稱是來自獵刃的傭兵。他將幾個俘虜困在籠子里,讓他們相互殘殺。他發(fā)現(xiàn)獲得靈質(zhì)越多的人,存活概率越高,那些被吸收的靈魂還可以轉(zhuǎn)化成攻擊,讓他們所向披靡。
這股新興風尚首先占據(jù)了人類的法外之地,然而很快的,普通平民遇害的事件與日俱增,人們紛紛通過非法途徑向涉黑組織購□□支來自衛(wèi),社會治安達到了空前的混亂。
有時候,恐懼的蔓延不需要太多時間。
士涼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夢里醒來的,胸口沉悶,像是涌上了無盡的力量。即便是隔著一個時空,他也能感到人類最絕望的嘶鳴。
他放佛睡了好久,記憶還停留在那塊被猩紅氣海包圍的星石上。那天他重啟了神格,陷入了無盡的殺戮。他放蘭切走了,回頭尋找他哥時,卻意外地看到了冷小臺的面孔。
‘你為什么要背叛他!’他記得,他是這么說的,‘是朕那么信任你!你卻出賣他!’
‘你先睡一下吧。’冷小臺平靜地走來,‘在你虛無神格徹底覺醒之前,你還是睡著比較好。不然以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搞不好真會出什么亂子。’
說著冷小臺突然向他拋來一層晶石粉,士涼呼吸一滯,冷小臺順勢掐住他的兩腮將人直接按倒,動作雖然粗魯,聲音卻是溫柔的,“恢復神格的事情交給你哥就好,安心睡吧,等你醒了,是朕還在等你去找他。”
記憶戛然而止,留下一個困頓的士涼。
他坐起身,煩躁地晃了晃混亂的大腦。依冷小臺的意思,他和士冥并不是真的反叛是朕?可他們做這一切又是為什么呢?還有神格覺醒的事情交給士冥?士涼屏氣靜心,竟發(fā)現(xiàn)翻滾于胸口的神格當真通透和緩了起來。
虛無神格的覺醒需要數(shù)以億計的苦難波動共振,難道剛才夢里的都是真的!
士涼猛地站起身,向外跑去。然而他眼前的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蒼茫大漠。士涼方才棲身的是一處隨意搭建的木屋,在風戈中搖搖欲倒。士涼抬步走出,在沙漠上踏上了一個一個的腳印。
‘冷小臺說是朕在等我,可他這是把我送到了哪?’
士涼疑惑著翻上了一個沙丘,忽地聽到一聲女人的尖叫。他向聲音的源頭尋了去,刀槍打殺的聲音漸漸入耳。他爬到沙丘的頂部,遠遠望去,竟看到了兩伙人正在廝殺。
刀劍上挑,一個人被掀翻在地,揚起的血光驚了那匹拉著馬車的馬。馬夫早就死了,那馬亮起前蹄,失控地向前沖出去。
顛簸的馬車上,竟讓士涼看到了一個紅影,‘那車上有個女人!’士涼心驚,欲起身施救。
那馬跑上一個沙丘,車輪打滑,眼見著馬車就要翻下來了。就在這千鈞一刻,大漠上忽然揚起一陣邪風。風沙將馬車掀到了半空,紅衣女人從車中墜下,畫面中突然閃出一道黑色的身影,將那一抹紅色接入自己懷里。塵埃落定,衣帶翩然,那黑紅交織的身影在空中打了個旋,穩(wěn)穩(wěn)落了地。
黑衣男子身背一柄青色重劍,一頭黑發(fā)利索地束在腦后。再細看那眉宇,平整的嘴角沒有一絲笑意,平直的雙目下藏著一副透著冷漠的黑眸,這副嘴臉士涼再熟悉不過了,此人正是是朕!
目睹了是朕英雄救美的一幕,士涼心中洶涌,拍案而起,大怒!
‘怎么不救馬!’
這么想著,士涼意念一動,那卷著黃沙的馬車帶著一股巧勁兒落地了。馬雖挨了摔,卻沒有受傷。
是朕沒有看向懷里的女人,他抱著她,走到那群廝殺的人之中。那兩伙人早已殺了個兩敗俱傷,為數(shù)不多生還的也只能在地上茍延殘喘。是朕俯視時并不低頭,而是視線下移,傲睨萬物目空一切。
他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從這之中走了過去。遠處圍觀的士涼心想,看這女子的穿著像是遠嫁和親的。古代不比現(xiàn)代,女子多半是被另一伙人劫殺,現(xiàn)在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陌生男人抱走,這事要是被傳出去,不知會造成什么影響。
這么想著,是朕抱著女人走遠了,而那些在地上茍延殘喘的傷者卻在是朕的背后悄然斷了氣。
‘殺人滅口...’士涼心里一沉,這個是朕有點冷。
4
“少俠!少俠!”
是朕聞聲,雖然感到是在叫自己,卻沒予理睬。
“駕!”身后人像是急了,駕馬追上,擋下了是朕的去路,“我說這位少俠,你怎么不理人啊?!?
是朕抬眼,馬上的是一名白衣的男子,一雙金絲鑲邊的白色長靴配上同樣金色花紋的大帶束腰,更配套的是那男子異于常人的一頭淺色長發(fā)。這發(fā)色在古時的東方國度可不多見,是朕的視線不由得多停留了些。
白衣男子捋了把額前碎發(fā),翻身下馬,“少俠,我看這位姑娘多半是傷了腳。您抱著她,走在這無垠大漠之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多累啊,不如我這馬借你,你讓姑娘坐在馬上,省省體力。”
這馬有些眼熟,是朕蹙了眉頭。士涼心想,萬一是朕認出這匹馬就是剛才他掀到天上那匹,從而再聯(lián)想到撿到馬匹的我目睹了他救下姑娘的過程,不會為保姑娘名譽把我也滅口吧?
士涼嗚呼,好你個是朕,你這廝心里只護妹子,一個篆體的深柜癌!
“誒呀~其實這馬也不是我的,剛才我從此處經(jīng)過,這馬像是得了失心病一般,差點把我撞倒。這會兒被我順了毛,安分了些?!笔繘鲅b模作樣地給馬順著毛,“少俠,你看我士某也是憐香惜玉之人,這馬就讓給姑娘坐了。有了馬,你們也方便趕路不是?”
是朕短短思量兩秒,便向士涼點頭致謝,將女人放到了馬上。士涼順勢拉過韁繩,自然而然地加入了這兩人的隊伍。
“誒姑娘,恕我直言。你該不會是遠嫁和親的大唐公主吧?”
紅衣女子雖然戴著面紗,但透過那雙陡然瞪大的雙眼,士涼心里已經(jīng)有了肯定的答案。公主沒有予以回應,倒是是朕向士涼投以了不解的神情。
那表情像是在說,‘你是怎么知道的?’
士涼咯咯笑,心道,‘誰還不知道你那點風流野史,是煊很早就告訴我你138億年里就把過一次妹,還是個大唐公主?!?
不過這個故事說來凄美,據(jù)是煊說,少俠是朕在塞外荒漠上救下了一名遭遇劫殺的公主,倆人的姻緣只結(jié)了短短一日,公主身負安定邊疆紛擾的重任,而是朕又不喜歡干涉人間之事,便把公主送到她遠嫁的國度了。隨后是朕回了尼布羅薩,又過幾年,公主嫁入的小國發(fā)生政變,公主也因此香消玉碎佳人絕,粉骨殘軀血染衣了。聽聞此事后,是朕云淡風輕地應了句‘哦’,轉(zhuǎn)身回屋蒙頭大睡了個幾百年。
想到這,士涼不免多看了公主幾眼。面紗后的容貌無從猜測,但那雙露出的眼睛著實好看。一頭青絲黑亮,玉頸細嫩白皙,好看好看。可能由于那面紗的緣故,越是神秘越是惹人浮想聯(lián)翩。士涼在腦內(nèi)浮想著美人的面容,他也曾是個閱人無數(shù)的浪蕩公子,自認為見過美女無數(shù),要真論出個高低,他覺得他長這么大,見過最好的女人應該是...紅葉,甄紅。
黑長直,帝*bs上還置頂著她的真愛樓呢!
三個人就這樣一路無言地走出了荒漠。他們方才所在的位置是荒漠的邊緣,不出一個時辰,他們已經(jīng)尋得了水聲。向著水聲走去,竟欣喜地看到一個可以棲身的山洞。
“少俠,姑娘,我看天色已晚,不如我們就在此歇腳,明天天亮再走吧?!?
是朕聞言,向公主投以詢問的目光。這荒山野嶺,她一個姑娘家跟著兩個男人在山洞里過夜,實在是有些...公主點頭說yes。
別鬧好嗎,一個白衣公子一個黑衣少俠,不拿上兩張cg對得起這條支線嘛!
士涼喜盈盈地將韁繩拴在樹上,扶公主下馬。
“你腳傷了???”士涼道。哪料他剛剛問出口,是朕已經(jīng)蹲了下來。他輕輕拿起公主的腳踝,肉眼不可見的靈質(zhì)緩緩從他的指尖溢出。
不知怎的,這一幕忽地讓士涼想起是朕也曾這樣不由分說地撫上他的傷口,比如釣魚臺的大壩上,很多次。是朕這種不溢于言表的溫柔溫暖過士涼,可眼前這個是朕溫暖著另一個人,還不認得他。而認得他的那個是朕現(xiàn)在又生死不明,士涼難免泛起了酸楚。
其實是朕和大唐公主的事情,士涼是看淡的。畢竟他toki光是消費賬單都能繞罪惡都市一圈,又何必和是朕計較這一樁。不在乎,不在乎的。
“公子...”公主的聲音驚醒了士涼,“你磨刀干什么?”
“?。浚 笔繘鲆汇?,笑嘻嘻地站起身,“我..砍柴,我砍柴。我去找些干柴,咱們燒點烈火。嘿嘿嘿?!?
他抬步欲走,扭頭道,“怎么地少俠,你不陪我一起去???”
此時的是朕已經(jīng)尋了塊山石,坐在上面閉目養(yǎng)神了。士涼見是朕不睬他,又調(diào)笑道,“少俠,山里路不好走,我不方便帶上姑娘,所以讓她留在這里休息。雖說這附近沒有毒蛇猛獸,不過...你看你們孤男寡女一起留在這里,我...我看你還是跟我一起去吧,兩個人拾柴也快一些。”
是朕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那副黑眸。他沒有接應士涼的話,倒是自顧自地先行了去。士涼哭笑不得地望著那清冷出塵的身影,心里一陣欺身于您祖輩之上的奔騰不息。他猛然驚覺,自從在漠上遇見是朕,他還沒有聽到是朕說一句話!雖然轉(zhuǎn)生后的是朕也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但至少還有點‘人氣兒’,高中那會兒進入間歇性高/潮還能講兩個黃段子什么的,可眼前這位已經(jīng)是尊冰山了吧!
以前士涼就總聽蘭切吐槽是朕轉(zhuǎn)世之前不食人間煙火,專/制霸道又不給別人好臉看,難怪尼布羅薩的諸神對反叛帝朕這事兒如此群情激昂,一看就得罪了不少人。
帝朕獨自走向山林腹地,拔起背后的青銅重劍,在頭頂挽了一個劍花。重劍歸鞘,整個過程并沒有讓他減緩腳步,他還是垂著眸子,面色沉靜地往前走著。
走在他身后的士涼不明所以,剛要抬步跟上,緊接著頭頂上就掉下了不少枯枝。他慌忙后退,這才明白,剛才是朕是把這顆路過的死樹的枝葉斬了下來。而是朕已經(jīng)遠去,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他負責耍帥,你負責跪下來撿。
士涼忍過這人一個高三,這點心胸還是有的,他任勞任怨地蹲下來把枯枝兜在自己的衣服里,不禁嗤笑,雖然轉(zhuǎn)世后的是朕變得開朗了不少,可還是一如既往地傲,一如既往地懶,一如既往地愛裝逼。
兩人很快集滿了夠用的干柴,是朕在一處小溪邊停了下來。此時正是乍暖還寒的時候,有的樹還枯著,有的樹卻已含苞待放。他身旁的這顆梅樹,就已經(jīng)開了。
“我們回去嗎?”士涼雙手抱著干柴走過來。
是朕轉(zhuǎn)頭,視線停留在士涼的頭頂上,沉默??粗@道視線,士涼心想,多半是有枯葉掉在他頭上了,見是朕不愿言語,士涼故意假裝看不懂他的眼神,眨巴眨巴眼,“少俠,你看我做什么?”
是朕不答,繼續(xù)盯。
“我頭頂有什么東西嗎?”
是朕不語,繼續(xù)盯。
“那你幫我拿下來吧。”士涼笑嘻嘻地把頭往是朕那邊歪了去,“我雙手抱著干柴呢,自己弄不了?!?
那是一枝落梅,是朕將它從士涼頭上摘下,枝葉卻不小心勾到了用于束發(fā)的絲帶。清風揚起,絲帶飄落,長發(fā)紛飛。是朕手執(zhí)的那枝落梅,僵在半空中。
“是朕。”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