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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中那會不是這樣,正好相反,宋方霓集訓時能為一道軌道計算的小題就糾結到面色如土,他卻在拿冠軍時跟誰都能相處好,甚至還能抽時間玩樂隊。
與此同時,梁恒波在夜間頻繁地驚悸,胸口無端地發痛,手抖,失眠,眼睛模糊,當任何一件小事不如意,都會深深自責,覺得自己無能、卑劣和渺小。
他還在逐漸失去身體的感受力。
在小破房子里,顛簸的床間,他會很深很深地吻她,但直到宋方霓連平躺都做不到,她潮紅著臉,要他立刻就結束,他其實沒有任何感覺。
想發泄但不知道該如何發泄最后揮之不去而郁結的情緒,是抑郁。
直到宋方霓提出分手,梁恒波的第一個想法是,終于。
偽裝成正常人,如此疲勞。曾經在高中,女生錯撥給他的語音里,她曾經信誓旦旦地過,只喜歡最優秀的男生。
他已經不是了。他當時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但現在。我已經有一點變好了。我吃了六年的藥,也一直都定期復查和接受心理咨詢。”梁恒波盯著面前的地面,“到現在,我只是偶爾感覺不好。平時喝酒的次數,一年最多也就兩次。”
宋方霓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說重點。”
他沉默了會,又說:“科訊那里的情況,比較復雜,一言兩語講不明白。知道你現在在瑪天然很難熬,不過,我肯定不會傷害你。所以……你愿意考慮一下,重新和我在一起嗎?”
“不需要考慮了,”下一秒她就回答,“不行。”
梁恒波的臉很瘦,幾乎沒有肉的。他的唇邊,前幾天長好的傷口仿佛疼了下。他試著挑眉,笑了一下:“那么快就拒絕呀?”
“這樣子糾纏女人很沒意思,梁總。”宋方霓表情變都沒變。
梁恒波覺得他呼吸不太對勁,但是,他面部表情也完全沒有變,聲音依舊低沉平穩:“對不起。”
宋方霓看著他,很平靜地說:“那么多年,你可能過得不好,但這不代表著,我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帆風順。你不能每一次見我,都帶來一個驚天秘密,逼著我消化……我也會承受不住的。”
她的聲音非常沙啞。
梁恒波下垂著眼睛,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他清楚,自己就是在欺負她,他想看她為自己懊惱,失神或者難過。或者說,這是非常強烈且糟糕的占有欲,從香港一見到她就竄出來,然后發展到不可名狀的地步。
他自己也警覺,那是令人感到苦惱的情緒,能逼瘋任何正常人然后成為一種負擔。可是,如今的梁恒波更擅長壓抑住情緒,而不是正常表達。
“知道你和歐陽沒有訂婚,我很高興,就直說吧,我不想讓任何男人碰你一根手指。”他試著去解釋。
“如果我是你女朋友,你倒是可以吃醋,可現在我們連朋友都不是。我和誰在一起,和你沒有關系。”她淡淡地說。
梁恒波的眸子發暗,他沉默了會:“無論如何,那天晚上我都不應該對你這么說話,我喝多了。但這也不是借口,對不起。我說,自己有女友,這話是假的。”
她皺起眉頭:“你確實應該說句對不起。但其他的話,別說了。”
他點頭:“歐陽也是我打的,如果知道他半夜還去騷擾你,我不會讓他走出夜店的門。”
這事,她倒是不知情。但是她很快說:“你現在耽誤我上班了。”
地下車庫里傳來一陣悶悶的熱風,這時候,又有另外的車開過來,車的輪胎在塑膠地面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她再漠然說:“離我的生活遠點。”
梁恒波像被定住了,他輕輕說:“你傻啊,歐陽文配不上你……”
宋方霓沒聽見,她快步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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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天然依舊沒從宋方霓這里查不出什么,但是,被人戳著后脊梁議論是免不了的,她的一些基本工作還屬于停滯狀態。
宋方霓自己帶著團隊開會,她就當什么沒發生。
但是,她自己知道,在上海漂了那么多年,只有最近這段時間,覺察到有點心累。
最明顯的表現在于,連續三天,她都去樓下理發店里讓小工幫著洗頭。
宋方霓家原本是開理發店的,她做過理發店的一切雜務,也曾幫著媽媽進過貨,對如今理發店里吹噓的那些進口精品洗發水、護發乳和護發精油心生警惕,總覺得造假。
她也不怎么喜歡折騰頭發,會想起原生家庭。
上海的理發店,喜歡把美發總監叫成美發總督,有種很古怪的好笑感,而洗頭的小弟高高瘦瘦,是和她當時差不多的歲數,但他對這份工作,似乎也沒有她曾經那么不甘和抗拒。
宋方霓躺在上面被溫溫柔柔洗頭時,接到了歐陽文的電話。
歐陽文那方的聲音很平靜,問她:“你最近怎么樣?”
她戴著藍牙耳機:“挺好的。”
實際上,她很衰。
工作上,在接受調查,生活上,失去了在外人眼里看上去完美的未婚夫和一場完美的婚約,還失去了……那個人。
歐陽文理所當然地說:“不用著急,我直接去跟你們的richard打個招呼?”他也知道她工作上被調查的事。
宋方霓卻覺得,自己在瑪天然工作多年,也算鞠躬盡瘁。與此同時,即使最壞的情況發生,此處不留人必有留人處。她的職場口碑很好,每年都有高端獵頭聯系跳槽。再不濟,可以用積蓄,考一個emba之類的。
歐陽文啞然。他說:“你真是我所見過心態最穩的女人。”
宋方霓閉著眼睛:“十幾歲的我不這樣,現在慢慢鍛煉出來厚臉皮了。”
歐陽文卻打斷她:“其實,你以前就這樣,所以,我才喜歡你。”
洗發店里的小工示意她坐起來,準備吹干頭發,宋方霓頭上裹著毛巾,繞過鏡子,在椅子前坐下。
她剛想讓他把之前的魚竿還給自己,但歐陽文顯然要說別的。
“方霓,我們繼續舉辦婚禮吧。我是真的想娶你,即使你暫時不生孩子都沒問題。”他的聲音平靜,“之前的事情,算我錯了,我不懂女人心。但我跟你發誓我以后什么事情都聽你的。只要你說我哪里不好,我都改。而且,梁恒波已經不在上海了,你知道他腦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