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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慕上前去在她旁邊蹲下, 輕聲問:“沒事吧?”
女孩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眼睛猩紅,像是哭了好久, 看到了人, 她滿腔的憤怒和不甘發(fā)泄了出來,面部扭曲, 撕扯著喉嚨大喊:“啊!!!啊!!!啊!!!”
女孩歇斯底里地哭喊著,扯著聲帶,喊出來的聲音破音沙啞,那一種歇斯底里,就像是在地獄里掙扎的人。
她是徹底崩潰了。
舒慕被她這叫喊聲震懾, 一時之間頭腦一片空白。
淚水流滿了女孩的整一張臉,她停下了嘶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她喉嚨干澀,卻依舊撕扯著嗓子說話,沙啞的聲音宛如指甲刮著砂布,“為什么!為什么沒有人能理解我?!為什么!我明明得了抑郁癥!我已經(jīng)開心不起來了,笑不出來了,我活著比死了還難受!為什么沒有人相信!為什么他們覺得,我是無病呻吟!為什么還罵我!逼著我,說我是個瘋婆子,可是我明明這么痛苦,明明這么痛苦!可是為什么他們總逼我!我真的……好痛苦!嗚……嗚……我為什么要活著呢,明明那么痛苦……嗚……嗚……”
這些話引起了舒慕的共鳴,她跪坐在地上,直起身子把她摟在懷里,溫聲安慰,“痛苦只是短暫的,會好的,以后一定會好的。”
抑郁癥,一種多么可怕的病。
它的痛不在□□上,而是在精神上,無時無刻消磨著人的意志,那才是最痛苦的。
就像她強迫癥最嚴重的時候,沒有人理解,沒有人安慰,每天活在焦慮和不安中,在恐懼中一步一步往前走,也許下一秒就會墮入地獄,還要時刻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崩潰。
那一段日子,太黑暗了。
崩潰的女孩就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依靠的東西,她緊緊摟著舒慕,把臉埋在她懷里嚎啕大哭。
大哭一場之后,她大概也累了,情緒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周景庭在旁邊看著她們,看到女孩終于安靜了下來,他走過去輕聲提醒舒慕,“這是馬路,帶她上車。”
舒慕點頭,“嗯。”
舒慕帶著女孩上了車后座,周景庭把停在馬路中間的車開到了附近的一個臨時停車位。
女孩發(fā)泄完之后,情緒漸漸地穩(wěn)定了下來,她精疲力竭地靠在舒慕的肩膀上輕聲說著自己的心事,“我五年前確診了抑郁癥,為此我放棄了那份忙碌但是我很喜歡的工作,停下來很久去治療,但是病情反反復復,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承受不住了,這些年我一直在堅持,可我身邊的人都不能理解我,包括我的父母,他們也不理解我,只要我跟他們解釋我有抑郁癥,他們就說我瘋瘋癲癲的。”
“嗯。”舒慕溫聲安慰,“不經(jīng)歷過的人確實很難去理解,但我理解你的感受,我也有強迫癥,也曾經(jīng)很痛苦,身邊的人也不理解我,不過慢慢地就熬過來了,現(xiàn)在的我依舊沒擺脫強迫癥,但是我已經(jīng)好很多了。相信我,你也會慢慢走出來的,我認識的一些患有抑郁癥的朋友,他們走出來之后現(xiàn)在也生活得很快樂。只要你愿意繼續(xù)相信未來,一切都會往美好的方向發(fā)展。但如果就此放棄的話,那一切只會更糟糕。”
周景庭坐在駕駛座上,聽著后座舒慕的話,明明舒慕是在安慰別人,卻觸動了他的心弦,他想起了五年前,舒慕曾經(jīng)跟他說過好幾次她有強迫癥,可他并沒有重視或者深入去想,因為那時的他根本無法理解她的心情,只覺得是她想太多了。
女孩說:“我覺得我真的熬不下去,我已經(jīng)三十歲了,父母覺得我三十歲還嫁不出去丟人,今天他們瞞著我讓一個男的來家里做客,實際上是相親,我說不喜歡,他們就覺得我太挑,后來就跟他們大吵了起來。”
舒慕說:“那很巧,我也快三十歲了,而且父母也逼得很緊,每次一回來就催我找對象。”
女孩看了一眼駕駛座的男人,“這個不是你男朋友嗎?”
舒慕道:“不是。”
駕駛座的周景庭微微偏了偏頭,瞥了她一眼。
舒慕繼續(xù)說:“雖然我也覺得父母催婚很煩,但我其實知道他們是關心我,他們希望我有個人陪著,希望有個人可以照顧我,他們也很害怕,他們最愛的女兒年紀大了沒人照顧怎么辦,等他們離開了人世,女兒無依無靠怎么辦?當然,我們或許不會覺得自己孤獨,也不一定需要別人照顧,但他們做父母的總會擔心地更多,小時候不也是一樣嗎,小的時候你穿少了,他們會單方面覺得你很冷,催促你添衣服,說到底,還是擔心我們,只是有時候他們的方式用錯了。他們要是不關心我們,又怎么管我們以后是不是無依無靠?”
女孩通紅的眼睛里又蓄了淚水,這一次不是難過,而是想起了從小到大父母對她的種種。
小學的時候,父親每天騎著自行車送她上學,半途遇上下雨,他總是把雨衣罩在她身上,自己冒著雨前進。
當年高考,家里因為給奶奶治病花光了積蓄,而她考上了私立本科,學費一年兩萬多,父母拿不出那么多錢,卻也沒說不供她讀,兩個人白天上班,每天晚上去廠里打零工,在她開學前湊夠了兩萬塊學費。
后來的幾年,為了供她讀大學,父母省吃儉用,卻從沒抱怨過半句。
她剛剛確實因為相親的事跟母親大吵了一架,可是,她又怎么能怨恨他們呢?
明明他們那么努力地想讓自己的女兒過上好日子。
舒慕繼續(xù)說:“我們都一樣,渴望被理解,渴望有人向我們伸出援手。但實際上,這個世界上其實很少人真正了解抑郁癥,又或者強迫癥,就像你可能也不會理解我為什么會有強迫癥,因為你沒有去深入了解,因為你沒有體驗過。而我們父母那一輩大多數(shù)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就更難理解。路是我們自己的,始終要走不是?人一輩子,終究會死,可是自己主動放棄,那不是很虧嗎?明明余生還那么長,未來有無數(shù)的可能再等待著。”
女孩安安靜靜地靠在舒慕身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你說得對,路是我自己的,終究還是靠我自己走。”
舒慕有一絲欣慰,溫聲道:“所以,堅持下去好不好?去未來看看,不要輕易放棄。”
“嗯。”
此時,女孩的手機響了,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面來電顯示媽媽。
電話鈴聲在狹窄的車廂里回蕩,舒慕說:“接吧,不然媽媽會擔心的。”
女孩接了電話,電話里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小雨,你跑到哪里去了,你這孩子,怎么動不動就亂發(fā)脾氣。”
聽到了媽媽的聲音,女孩鼻尖一酸,剛壓下去的淚水再次盈眶,“媽,我真的不喜歡那個男的,你們……你們別逼我。”
“小雨,媽媽也是為你好。”
“可是,媽,就算我三十歲了,就算我還單身,可我也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不想做自己后悔的決定,和一個我不喜歡的人在一起。你們別逼我了好不好,我永遠是你們的女兒,就算一輩子不結(jié)婚,也還是你們的女兒,我會好好孝敬你們,照顧你們,再苦再難,我也會活下去,你說好不好?”
電話里的中年女人也跟著哽咽了起來,“大過年的,說什么傻話。你在哪,我讓你爸爸去接你回來。”
女孩說:“媽,你先答應我,不逼我了。”
“好好好,不逼你。”
掛了電話,女孩看著手機屏幕沉默著,她抬起頭,看著舒慕,“謝謝你。”
“不客氣。”舒慕朝她微微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許雨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