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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一直在想法子,怎么才能把季老師平安快樂地接回來,或者成功偷渡回來。””你想到了嗎 ?”
“辦法肯定有, 但是風險也比較大, 季爺爺陳奶奶年紀也大了,不經嚇,不能胡來。”
彭星望急了:“這都有四十九天沒有看到季老師了!你還想什么,咱們先去看看他啊!!萬一他被鎖起來了咱也得把他救出來啊! ”
姜忘沉默兩秒:“他們家的人都讀過書,是文化人,應該不會拿大鐵鏈子捆人。”彭星望直接往被子里面滾,像只鬧脾氣的小熊:“我不管!!我們去接他!!明天就去接他!!!”
姜忘看了一眼時間,難得脾氣很好:“彭星望小朋友,就算明天要去接,那也只能是我去接,因為明天星期二,你要上課。”
彭星望猛地坐起來,說出了這輩子最叛逆的話:“那我不上課了!!我請假都要去看季老師!!”
姜忘盯著他看了半天,思考這小孩兒到底是不像他還是像他。
兩人鬧騰一會兒還是睡了,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到了該去上學的時候,彭星望已經穿戴整齊背好了小書包,里面全是紅牛讀本之類在車上的東西。
姜忘刷著牙看他沖進來沖過去找路上要帶的雜物,含著牙膏沫子道:“你真要翹課去接季老師啊?”
小孩兒抖了一下,再扭頭看他的時候又眼淚汪汪隨時都能哭出來。”行了行了行了走走走,我去給你請假。”,他隨便煮了個面,在等面煮軟的時候給陶英啟打了個電話。
陶英啟早早就遞完了辭呈,下學期就徹底放假正式不用干了,但目前還在盡職盡責站好最后一班 。
只不過接未來老板電話的時候還是有點心情復雜。”姜——老板你好,”她詢問道:“是有什么事嗎 ?”
“我給星望請個假,臨時有事要帶他去外地兩三天,”姜忘往鍋里磕了個蛋,想了想給自己也磕了一個:“你覺得……請發燒好還是探親好 ?”
一般家長這么問早就得被噴了,陶英啟笑容勉強地看了眼已經在陸續早讀的小孩兒們,輕咳一聲道:“行,我知道了,我這邊先辦病假,回頭您過來補個簽字就行。”
電話掛斷,小孩兒湊過來小心翼翼道:“陶老師生我氣了嗎 ?”姜忘低頭瞧他:“你這時候慫了?”半夜晃醒我的時候不是挺橫嘛 ?
他們什么行李都沒帶,車子加滿油就走了。從裕漢開到舟鄉需要六個小時。
雖然火車也有票,但開車就好像能自己控制些什么,能決定自己的速度,再快一點去見他。彭星望系好安全帶坐在后座,抱著小書包全神貫注地看窗外,像是要上戰場。
姜忘第一次開這條線路,又沒有手機導航,很仔細地看著車載導航的線路。
后座傳來彭星望的聲音:“哥,咱們不怕,他們就算要趕你出來,我也可以沖進去!””實在不行我就過去哭,季爺爺那么喜歡我,一定舍不得趕我走!”姜忘聽得有點想笑,半晌嗯了一聲。”好,你自由發揮,哥的左膀右臂就是你了。”
舟鄉。
季臨秋坐在書房 ,感覺自己一發呆,日子就會過得很快。
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這件事突然爆發以后,自己會這么順從,簡直跟完全沒有脾氣一樣。
這樣的反應好像跟孝道情商一類的都沒有關系,是一種他從沒有想過的本能反應。
一切被姜忘悉心照料的提防不安,在和星望相處時逐漸忘記的屏障偽裝,在母親痛哭出聲的一瞬間全豎起來了。
就像是從未消失過一樣。
季臨秋回家以后沒有提找工作的事,也清楚像舟鄉這樣老齡化嚴重的小村鎮,屬于年輕人的工作大多都沒太多前景。
他感覺自己離開姜忘以后腦子變木了很多。,像是思維遲緩,反應力下降,連情感也不再充沛。
怎么我一離開你,就開始老了?
他們實在離開的太突然了。
不僅是徹夜收拾行李,把家里能帶走的私人物品全部帶走,值錢的全部留下,連他和父親的工資卡也留了下來,就放在信紙的底下。
季長夏的家庭工作都在裕漢,因此也只能請假回來陪他幾天,然后再返回那里,只是會被反復叮囑,不要再和那個人有任何往來,一切都要避開。
季臨秋看著母親做這件事的時候,感覺很奇怪。
他忍不住想,他和妹妹都順從她了,難道她就會覺得舒坦高興了嗎 ?
至少季國慎很失落。
這種失落不像是因為得知兒子是同性戀,而是那種,驟然從理想生活里被扯出來的惶然。村里讀書的不多,教書的更少,他驟然間回來說是要養老休息,大伙兒猜測了幾天也就過去了,照樣來找他下棋。
但是季國慎下了幾次,就再也不肯下了。
老人有時候會忍不住找自己還沒編完的題庫,或者拿出手機想給關系要好的幾個年輕老師打個電話,又訥訥地放回去。
季臨秋知道,父親其實不喜歡錢,也不喜
歡大城市的什么名利地位。他們都只是喜歡教書而已,就是個有點小愛好的普通人。舟鄉的小孩兒早就跑出去讀書了,他還能教誰呢 ?
陳丹紅理應是情感波動最大的那—一個。
她那天晚上哭得很難過,像是知道兒子染上梅丨毒了一樣,天崩地裂世界毀滅。回家以后也難過,會絮絮地說幾句又閉嘴,然后抹著眼淚收拾瓜秧豆架,嘆著氣喂雞掃地。但人也不可能天天哭。
這樣的日子過了沒多久,她也開始發呆,甚至隨時發呆。
央視新聞里記者說了兩句英語,她忍不住湊過去聽,聽懂其中的一個詞兩個詞,會露出笑容又很快把笑容收起來,像是不該笑。
洗碗的時候水很涼,季臨秋路過時會主動過來幫忙洗,但會被擋開。
陳丹紅一邊念叨著讀書人的手不能凍著,一邊自己擰開水龍頭繼續洗,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開始發呆。
季臨秋這時候便會仔細看她。,她的臉上浮現出夢幻又壓抑的神情,像是有兩個人格在抗爭。季臨秋忽然想,原來他和媽媽這么像。
人一旦恍惚起來,每天過得很慢又很快,像是意識已經同時間概念一起渙散掉。
老家一直沒什么書,每本都是厚厚的鉛印老版書,讀起來灰塵四溢,甚至還有米黃色的小蜘蛛從字句間爬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