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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后杜若蘅一人負(fù)責(zé)周緹緹全部。偶爾康宸會幫忙,比如接周緹緹放學(xué),在杜若蘅出差的時候偷偷帶她去吃快餐。但總體來說,這三年里,蘇裘在這方面的幫襯不比康宸少,甚而更多,有時候蘇裘實在沒時間,杜若蘅才會拜托康宸協(xié)助。
這也是蘇裘堅持認(rèn)為杜若蘅始終沒有發(fā)展第二春的證據(jù)之一。因此她拒絕兌現(xiàn)賭約,那五個傳說中的名牌包包也就遙遙無期。
周緹緹對康宸的好感大多數(shù)都來自對比。杜若蘅對周緹緹的教育并不像周晏持那樣過度寵溺,相對來說她仍是一個比較嚴(yán)厲的母親。在一些原則問題上她很少對女兒妥協(xié),這讓在父親那里受寵慣了的周緹緹有時候很不高興。母女兩人不和的時候,康宸一般就會扮演紅臉的角色。他會在周緹緹開始大哭抹眼淚的時候抱她出門,帶她去吃冰淇淋,哄著她將剛才的事情都忘記。
這樣比較之下,在周緹緹眼里,自然是康宸比母親更為和藹可親。
蘇裘這樣替康宸的行為解釋:“想要升格做后爸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嘛你要知道。周緹緹是你的心頭肉,康宸打不得罵不得,那就只有哄著。他還有點理智就明白只能這么辦。周晏持能打周緹緹屁股,康宸敢打一下試試。你還不得心疼死。”
杜若蘅試想了一下那情景,說:“他如果真的這么做其實我也不是很心疼。”
蘇裘咬著吸管不懷好意地笑:“這種話你跟康宸誠心誠意說一萬遍他都不敢信。你死心好了,以你倆的性格,不花上十幾二十年,是不會相互信任到一定份上的。”
杜若蘅必須承認(rèn)她說得正確。事實上蘇裘每次的發(fā)言都更像是預(yù)言。她言語犀利,但每每精準(zhǔn)。也許正是因為她實在太清醒,才讓她一直以來都難以真正喜歡上一個人。感情就是一筆糊涂賬,經(jīng)不起仔細(xì)推敲。算得越清,也就腐朽得越快。
杜若蘅與康宸參加的是t城一家酒店供應(yīng)商所舉辦的活動。本來這種事輪不到兩個人一起,康宸卻一定要跟來。
既然有康宸在,杜若蘅就不必再想盡辦法滴酒不沾。她在行政崗位呆了三年多,經(jīng)歷過的棘手事比任客房部經(jīng)理時有增無減,最讓人頭疼的卻還是要數(shù)酒桌文化。她是女士,身量柔弱,淺笑間嫣然動人,是某些宴請方最偏愛灌酒的對象。以前杜若蘅從來不需要應(yīng)付這種事,這三年來終于體味夠了個中滋味。
大多數(shù)時候她還是可以不動聲色地?fù)趸厝ィ行r候則很難雙方都和氣地推拒掉。半個多月之前杜若蘅便遭遇了一場險情。那天康宸不在s城,另外一位副總因事提前離席,留下她與一位男下屬單薄地應(yīng)付全場。最后酒宴散去,那位來頭頗大的客人試圖將她拖去樓上,他的手向著她的面頰伸過來,在剩下半根手指頭距離的地方,被杜若蘅一杯酒潑在臉上。
這場意外的直接后果便是景曼丟掉了一筆本來說好要簽五年的高昂訂單。除此之外那位客人還揚言要將整個酒店集團(tuán)都加入了黑名單。他這樣做的目的無非是讓當(dāng)場拂面的杜若蘅不好過,而事實上杜若蘅也確實不夠好過。很快總部就問責(zé)下來,措辭嚴(yán)厲懲罰苛刻,如果不是康宸說情,她已經(jīng)被直接免去職位。
這件事到現(xiàn)在甚至都還沒有了結(jié)。那位客人仍然不依不饒,康宸已經(jīng)準(zhǔn)備回去s城之后兩個人一同飛去m市親自登門道歉。
有的時候杜若蘅會隱約有放棄的心理。她從來沒有喜歡過這類工作,三年前會答應(yīng)這個行政崗位是覺得自己戴的面具差不多足夠堅硬,事實證明她高估了自己。康宸一直認(rèn)為她堅強(qiáng)而利落,處理起事情來大方得體極具親和力,只有杜若蘅自己清楚自己究竟會想些什么。
她心里一直有某些東西固執(zhí)地不肯低頭,不管康宸如何給她灌輸各種長袖善舞的手段,她都仍然不是那種能夠做到左右逢源之人。
有康宸在,杜若蘅大多數(shù)時候都在專注于品嘗眼前那道松鼠桂魚。她已經(jīng)多年沒有來過這家私家菜館,這里菜品的味道令她懷念。直到后來有人遞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她,杜若蘅沒有防備,半勺深色的魚汁便眼睜睜澆在了她的白色衣袖上。
她只好去洗手間。走廊內(nèi)燈光微暗,映著腳下深紅色的地毯花紋。杜若蘅在拐彎處與其他客人差點撞上。她立刻致歉,先看到眼前對方的深色風(fēng)衣,手指骨節(jié)修長,露出小半截襯衫的雪白袖口。莫名的冷漠與傲慢。然后再向上,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兩個人乍一碰上,都有些恍惚。周晏持身后的張雅然更是張大了眼,然后她迅速低頭,假裝若無其事地數(shù)著地上的花紋圈圈。
周晏持低頭看著她。他不說話,眼神深邃幽沉。杜若蘅在雙方的安靜之下先動作,她跟他點頭致意,臉上有點微笑,然后打算就此別過。但很快便被周晏持叫住:“什么時候回來的?”
杜若蘅快速思索片刻,最后轉(zhuǎn)過身來。說:“今天上午。”
“是來t市出差?”
她點了點頭。
周晏持看著她。又問:“袖口怎么了?”
她下意識把袖子抬起來,然后又放下去。輕描淡寫說:“吃飯的時候被魚汁濺到,弄臟了。”
“那應(yīng)該洗不干凈了。不如現(xiàn)在去買一件。”
“不用,沒事。”
“讓張雅然陪著你一起。”
“不必這么麻煩。等回到酒店會有備用的。”
接下來好像就沒了什么話可說。兩人一別三年,對于杜若蘅來說,各種感情都像是池塘里的水,已經(jīng)被蒸發(fā)殆盡。她對待陌生人的時候一般都很客氣,對待周晏持也是一樣。她跟他表示告辭,周晏持又一次叫住她。
他看了她一會兒。突然低沉開口:“我前兩天去了聶立薇那里。”
杜若蘅終于抬起頭看了他兩秒鐘以上的時間。他接著說:“我知道了六七年前發(fā)生的事。”
杜若蘅有些恍然,垂頭不語。周晏持看著她,他目光里的感情很濃,但大部分又很快被克制住。他說:“我應(yīng)該向你道歉。”
杜若蘅不說話。隔了很久她才開口,有些心不在焉:“你看我現(xiàn)在不是很好。既然已經(jīng)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不用再提起了。”
他仍然看著她,眼睛停駐很久。輕聲說:“我不能就這么忘記。”
杜若蘅嗯了一聲,她有點生出煩躁的意味,擰起眉毛說:“那隨你好了。”
杜若蘅回到包廂時已經(jīng)臨近酒宴結(jié)尾。賓主盡歡,走出私家館的時候康宸有微醉的跡象。兩方分別后,他由杜若蘅攙著走去泊車位,一半重量都倚在杜若蘅的身上。
杜若蘅把他安置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給他系好安全帶,說你太重了,該減肥了。
康宸口齒還很清晰,說我才七十三公斤,根本就是標(biāo)準(zhǔn)的美男子身材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歪頭,離得杜若蘅越來越近。車內(nèi)開著一盞小燈,他的目光里面含情脈脈,最后兩人幾乎近到鼻梁貼著鼻梁。
康宸突然說:“這么近看上去你也好漂亮啊。”
杜若蘅沒什么表情:“提醒你一下,你現(xiàn)在這樣只能從我的眼里看到你自己。”
康宸說:“我是從你的眼里的我的眼里看到的你。”
“……你視力可真是好。”
康宸不再講話,他微微垂下眼睛看她。視線慢慢落在她的嘴唇上。他跟她柔聲商量:“這里,嗯?”
“……”
“喝酒了,嫌不嫌棄?”
“……”
杜若蘅有點繃著臉。不是很想配合的模樣。康宸聲線低低溫柔:“閉眼睛。”
過了片刻,她還是猶豫著一點一點閉上眼。眼前黑暗,感覺他的手指輕撫面頰,像花蜜一樣很溫柔。又隔了很久,聽見他低嘆一聲,輕吻落下來,鼻尖處輕輕溫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