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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持被人吵得掀開眼皮,看她一眼又很快閉上,面色冷淡一言不發。
“……”張雅然說,“我來看看您還有什么需要的?!?
過了半晌,周晏持才閉著眼吐出兩個字:“不用。”
大半夜的醫院里面很安靜,病房里面更安靜。張雅然站在那里很尷尬,又走不得,想了半天只好說:“您家人知情嗎?需要我代為通知嗎?”
周晏持突然睜開眼,說:“你打算通知誰?”
“……”還能有誰?不就是您家中的管家嗎?張雅然糊涂心想,您父母在國外女兒才四歲,本來就孤家寡人一個還剩下幾個好的給她通知啊?
她這么一邊想,突然靈光乍現想到周晏持傳說中的那些鶯鶯燕燕,于是話到嘴邊又迅速改口:“要不我把藍小姐給您叫過來吧?”
一邊這么說一邊不確定地想,最近正當寵的應該是這個沒錯吧?畢竟是見了報紙有過模糊照片在公司傳過八卦的,雖然她是沒見過他們兩個成雙入對過,但報紙見過的嘛。
結果周晏持瞬間不耐煩起來:“走走走,你趕緊回家,別在這呆著礙我眼?!?
張雅然:“……”
于是早八百年前就被罵皮實的張秘書在原地又杵了半分鐘之后,挽著包包委委屈屈地回家了。
☆、第五章
第五章、
周日晚上杜若蘅值晚班,到了酒店路過康宸的辦公室,他倚在桌沿挺閑散的模樣,周圍圍了一圈小姑娘,吵吵嚷嚷也不知在說些什么。
杜若蘅在門口掃一眼便要走,被康宸遠遠叫住,他的手里魔術一樣多了一盒糕點,笑著跟她招手:“杜經理來值晚班?過來吃塊蛋糕再走?!?
杜若蘅這才看見那圈小姑娘手里個個托一只小托盤,上面一塊小巧的黑森林,正紛紛拿叉具挖著上面的松露跟水果。
有的時候杜若蘅很是佩服康宸的手段。你能看出他事有隱瞞,絕不是表面看起來一個普通家庭出身那么簡單,可他就是有本事在你來八卦的時候既哄得你滿意,又把真相瞞得滴水不漏。以至于他已經在這家酒店工作多半年,仍是沒有一個人挖出他究竟什么來頭。
有人根據他那十根養尊處優的手指頭猜測他是大家族中跑出來的貴公子,可是他又工作認真為人親和沒有架子,酒店上下人人或稱贊有加或崇拜喜愛,就連兩天沒來上班都有不少人惦念,捂著心口擔心說哎呀康經理去哪里啦不會生病了吧我們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候一下呀。
其他的中級管理層可絕對沒有從基層員工那里享受過這種待遇。
杜若蘅走過去,康宸把最后一塊蛋糕端給她,顯然比其他小姑娘手里的黑森林都要大一圈。杜若蘅最愛這種口味,吃光沒有問題,只是覺得有點尷尬,幸而無人注意到這個問題,一個小姑娘用甜甜的嗓音問:“康經理,究竟有沒有這回事啊,總經理真的要辭職呀?”
杜若蘅微微一怔:“哪里吹來這么個說法?”
小姑娘們七嘴八舌說有人打掃走廊的時候聽見了,說總經理正在跟總部那邊講電話,提辭職許可的事。
康宸說:“吃東西都堵不住你們的好奇心。不過你們總經理年紀大了,到了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時候了嘛,就算想提前退休也可以理解?!?
“那就是真的啦?”
康宸笑微微的模樣:“目前為止,傳言而已??偨浝韽臎]在開會的時候提過這回事。”
小姑娘們沒得到確切答案,一個個掛著失望的小臉陸續離開。杜若蘅在一旁心里發笑,康宸從來都是打太極的好手,休想從他口中套到任何東西。
她把蛋糕吃完,道了謝,問康宸怎么看望母親回來得這么快,后者攤手說:“家里老爺子看我各種不順眼,拿著掃帚站在一邊盯著我等我走呢,我就只好馬上回來了。”
杜若蘅說:“你這口氣特別哀怨,像被趕出家門的男版白雪公主?!?
康宸笑著回:“我可是親生的?!?
杜若蘅跟著告辭,康宸叫她等一等,然后在她站定的當口,抽了一張紙巾擦上她的嘴角。
然而在還有一丁點距離的時候他又停住,啊了一聲想了想,把紙巾又遞給了杜若蘅。
他說:“我好像不太方便還是你自己來,右嘴角這里沾了點巧克力?!?
杜若蘅故作鎮定地接過來,按著他指的位置擦干凈,這么一來不能說沒有一點尷尬,但總比剛才要好一些。康宸如果親自動手,杜若蘅肯定忍不住當場皺眉。
次日晨會上,總經理半點沒提要辭職的事,只是說下星期有個考察團要過來,并且會在這邊舉辦論壇,與會的三十幾個人物都很重要,要求各部門務必打好精神認真招待。
一個營業額位居前列的五星級酒店,務必也在經營著一個龐大的人脈。并且這種人脈與酒店的服務同樣重要。它保證了一家酒店在長達四個月的淡季時間內仍能具備入住率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能,也意味著可以在舉辦的論壇會議明星簽售夫婦新婚等諸多活動中攫取源源不斷的承辦費,這是酒店利潤里面不小的一塊。
杜若蘅在入職之后第一次瞟到酒店財務報表,深深為上面那些安靜又傲慢的長串數字所驚訝,順便感慨幸好在酒店結婚的親友們還不知道被忽悠過,不知者也是幸福的。
康宸問:“考察團是哪里的?”
“t市。”
杜若蘅下意識抬起頭,康宸一個挑眉:“名單在不在?”
“下會之后發給你們?!?
杜若蘅在拿到名單的第一時間跳到后面看結尾,這種與會名單不是按筆畫就是按首字母排列,不管哪一種周晏持都要排在后面。她從后往前開始找,很快就在倒數第四個的位置上找到了周晏持三個字。
杜若蘅開始計算自己的年假還剩下幾天,夠不夠出去玩一圈等到論壇開完再回來??靛凡恢裁磿r候站在的她身后,目光在名單上溜了一圈,忽然輕笑一聲。
他笑得不明所以,杜若蘅抓不住笑點,聽他自己好興致地跟她解釋:“你看看,總經理果然年邁糊涂了,這種名單也敢拿出手?!?
可是他解釋得也不明所以,還不如根本不解釋。
杜若蘅一直隱隱覺得康宸跟總經理之間有過節,當然這只是她的直覺,無人證實過,甚至酒店里連討論都少有。總經理平常喜歡端著架子遠離世間疾苦,底層員工本來就鮮少有見到他的時候,更不要提看到兩人之間的沖突。但從另一方面,又實在有太多例子輔證這個論點。
比如有一次晨會上,康宸甚至拿杜若蘅跟總經理開玩笑,說像她這樣的情商值,就算從客房部經理直接跳到總經理的位子上坐一坐,估計也能做得很不錯。這種削腦袋的言論一發出來,全場鴉雀無聲。杜若蘅根本不知該怎么接,更無從知曉康宸是橫生出什么膽氣才說出來這種話。簡直讓她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心跳一百四等著總經理的反應,卻沒想到后者只是眼皮狠狠跳了兩下,然后若無其事地轉過話茬說張經理你的月度總結究竟打算什么時候交給我這可都月初十號了再拖下去這個月度總結可又該寫了。
非常明顯的遷怒過程。也就是那一次散會后杜若蘅聽到財務部的吳文平嘀咕,說康宸究竟是從哪里來的人物居然到了連頂頭上司都遷就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