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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暖,拍拍她的肩膀,柔聲道:“回房去睡吧,我沒事了。”
她行了個禮,打了個呵欠,提著燈籠走了。
我披上外衣坐到窗前的梳妝臺前,一手支起下巴,怔怔地看著天空一輪皎潔的圓月發呆。月光照射進來,我輕輕地撫摸著他送我的手鐲,思緒萬千。兩個半月,他走了兩個半月了。他到底去了哪里?他的內傷痊愈了嗎?他現在過得好不好?
不知何時天空竟然出現了難得一見的月華。只見月亮周圍的天空變成深沉的藍色,一個七彩光環套住圓月,甚是美麗。忽然,我感到左手腕有些微微發熱。我心念轉動,連忙拉開衣袖低頭看去,果然,只見那只取不下來的帶著血色蘭花的手鐲微微地發出紅白相間的光芒。
光芒突然大甚,直指圓月。月華七彩光芒流轉,美麗而詭異。我渾身動彈不得,頭忽然爆裂般地疼痛起來。我心中大叫,這情形我曾經遭遇過,難道又要再來一次?我的念頭還未轉完,耳邊轟地一聲,像是有東西炸裂開來,我承受不住這壓力,眼前一黑,身體軟軟趴倒在梳妝臺上。
“焦夫人,在下姚凌波,請借一步說話。”黑暗之中,一個柔和的女音低聲說道。
焦夫人?我已經不是焦夫人,她為何如此叫我?待我看清說話之人的模樣,我不由得吃了一驚。她、她、她不就是那天跟水芙蓉在一起、阻止無名殺我的那個白衣女子?
只見一個梳著兩個小辮的絕色佳人從窗下升了起來,眼珠亂轉,嘿嘿一笑說道:“那個,今天天氣不錯。”我不由得一聲驚呼,她、她、她,可不就是我?
我的驚呼并未驚擾到眼前的人,她們繼續低聲交談。
我心念電閃,難道,是這只玉鐲把我帶到了失去記憶的那一晚?情形詭異非常,我像是看電影一般,呆呆地看著事情在我眼皮子發生。
蓮夫人……無名……趙文……青玄……秀靈……往事一幕幕我的眼前劃過,我越看越是驚訝。場景繼續變換,我看到秀靈把我和她封在結界中,講述我和焦仲卿的前因后果。
看到后來,我忍不住尖叫起來,天啊,無名……蘇偉平……怎么會這樣?
……
“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
“你們要做什么?師父,我不要忘掉她,求你,不要擦掉我的記憶,讓我記住她……”
……
“你這是何苦?你既然給不了我幸福,忘記我,對你對我,都好。”
……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心如刀割,悲憤不已。老天,那一夜的痛,為什么要讓我想起來?
那一夜……
只見無名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他突然昂頭大叫一聲,噗地一聲,一口鮮血從口中噴了出來,點點血紅噴灑在我衣襟上,盛開的血花,妖艷而驚心。
我顫抖的手替他擦掉嘴角的血絲,他顫抖著緊緊握住我的手,深深地看著我,想要我把揉入他的生命。半晌,他的手指一個一個松開,直到我的手從他掌心慢慢滑落。
他累極,軟軟地說:“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跟凌波說。”
我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命力,任由秀靈扶著我出到屋外。
青玄說道:“師祖,可有什么辦法把這血蘭玉鐲取下來?”
秀靈抬起我的手,一臉心虛道:“沒有辦法取下來啦,除非……砍掉她的手。”
青玄目露兇光,拔出佩劍指著我:“那就把她的手砍下來!”
我沒有任何反應,似乎他們說的和我無關。
秀靈一手擋在我面前,怒道:“不行不行,這小姑娘這么可愛漂亮,少了一只手,那成什么樣子?你要是敢砍她的手,我就廢了你的道行,哼。”
青玄皺眉道:“可是,她要是帶著這血蘭玉鐲,萬一哪天月華大甚,她記起今日之事,那該如何是好?”
秀靈撇嘴道:“月華大甚,加上時辰、方位跟她的八字相符才會起作用,哪有這么巧的事?我說不準砍就是不準砍!”
姚凌波將門打開,似乎滿懷心事,說道:“道長,仙姑,可以開始了。”
至此,畫面嘎然而止。
睜開雙眼,我發現我仍坐在梳妝臺前,抬頭望天,哪里還有什么月華?我低頭看著血蘭玉鐲,它恢復了沉寂,像是不曾有過異樣。
若非我曾經經歷過許多詭異,我會以為剛才發生的事情只不過是我的一場夢。以前的種種謎團,如今都有了解釋。姚凌波所說的大戶人家家長,是指孝靈皇帝;蓮夫人是何太后;十三歲的大兒子是已死的劉辯,九歲的小兒子是目前在位的劉協,那野心勃勃的家奴則是董卓了。
只是,無名在失去記憶之前,到底對姚凌波說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閉上雙眼。無名選擇了遺忘,他不會再為以前的事牽絆痛苦。可是我呢,我該怎么辦?一切的一切,都是這血蘭玉鐲惹的禍!我突然瘋狂起來,抬起左手腕,咬牙切齒地往墻上狠命砸去。
哐當兩聲,兩截玉石落地。它終于斷了!我咯咯傻笑,定睛一看,不由得目瞪口呆。斷掉的,不是血蘭玉鐲,而是張鳴峰送給我的那一只,我竟然忘記我左手腕戴著他送我的手鐲……難道,這一切,都是天意?我的眼淚狂瀉而下。
不知過了多久,我累了,倦了,靠著墻壁坐下來,把斷成兩截的玉鐲撿起來,失神地盯著它,半晌,撫摸著腫痛的手腕和手腕上的鐲子,苦笑著說:“為什么,你為什么不爛,不碎,為什么非要跟著我?”
我再也睡不著,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胡思亂想。
突然,一聲輕微的響動傳入我耳朵,細長的呼吸聲漸漸靠近,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飄了進來,我假裝翻了個身,將一顆藥丸含在嘴里,雙眼緊閉。
半晌,窗戶被慢慢打開,一人跳窗而入,試探地搖了我幾下,見我沒有反應,小心將我和著被子抱起來,翻窗出去,將窗戶關起來,然后騰空而去。
來人胸部很柔軟,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香粉味道,我可以肯定我不認識的她。她抱我抱得很小心,我感覺到她對我并無惡意。
沒過多久,我們停了下來。她抱著我落到地上,徑直進了一間燃著油燈的房間,把我放在一張床上。離我不遠處,有一人沉重地呼吸著,像是身體狀況極差。我緊閉雙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屋里那人突然咳嗽起來,是個男人。他似乎才看到我,驚訝地說道:“她是誰?你把她弄來干什么?”
女人拍著男人的背,柔聲道:“我打聽過了,她是洛陽最好的女大夫劉神醫,她會治好你的病的。”
男人責怪道:“怎么不好好請人家?”
女人小聲道:“我們的行蹤不能暴露,我也是不得已。等她救了你,我會跟她磕頭賠罪。”
男人嘆道:“趁她沒醒,送她回去吧!我中的毒無人能解,何必再白費心思?”
女人急道:“云哥你別這么說,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會放棄。要是她不能醫好你,我只有去復月教總壇替你偷解藥。”
聽到復月教三字,我心里一動,用心凝聽。
只聽男人咳嗽幾聲,有氣無力地說:“千萬別去,那里是龍潭虎穴,你去了只有白白送了性命。聽話,不然我死不瞑目。”
“云哥……”女人嚶嚶地哭起來。
我睜開雙眼坐起身來,打量著眼前這對抱頭哭泣的青年男女。
“你……你怎么醒了?”女人目瞪口呆,像是見到鬼似的看著我。
我輕輕一笑:“要是這么容易迷倒我,我還能叫做劉神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