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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叮叮當當的鈴鐺聲,一個清脆的女聲憤然叫道:“騙子!這箱子里根本就沒有紅球,你敢不敢把箱子打開讓大家看清楚?”
這聲音,不是堂堂水家堡大小姐水芙蓉嗎?
一個流里流氣的男聲說道:“小妞長得倒還過得去,就是脾氣糙了點兒。這箱子豈是你說看就看的?走走走,老子在這兒做生意,你瞎搗什么亂?還是你看上大爺了,故意找大爺說話?”
周圍響起一陣****的哄笑聲。
我和夏小雅擠進人群,問道:“怎么回事?”
水芙蓉指著箱子憤然道:“他說里面有九十五個白球和五個紅球,一個銅板摸一次,摸到紅球就獎一百個銅板。我在這兒看了許久,根本就沒人摸中過。他又不敢打開箱子讓人查看,肯定是騙錢的把戲。”
我哦了一聲,說道:“沒人摸中過不代表人家沒有啊!”
夏小雅疑惑地看著我,我朝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看好了。
那攤主一臉猥瑣地嬉笑道:“還是這位美貌夫人說得有道理。”
“那我也來試試運氣。”說罷,我丟了一個銅板過去,把手伸進箱子,摸出一個小小的球來。是白色的。
我將小球丟了回去,嘆口氣說:“看來我運氣不好!”誰也沒有注意到我的衣袖里還藏了一個小球。
水芙蓉氣得一跺腳:“活該被騙錢,不管你們了,哼!”轉身就走。
“水姑娘等一下。”我跟著擠出人群,眨眨眼睛說道,“有好玩的,要不要一起玩?”
她睜大眼睛,指著我手里的小球:“這、這……”
夏小雅已明白過來我要做什么,一臉笑意,也調皮地朝水芙蓉眨了眨眼。
我們走到一個賣小玩意的小攤前,買了一盒小孩玩的紅色小球,殺回了抽獎的小攤前。
“喲,幾位美人兒,又回來看大爺了?”那猥瑣男的眼睛放肆地打量著我們三人,吹了吹口哨。圍觀的人群一陣起哄。
水芙蓉一馬當先,掏出五個銅板:“我要摸!一次摸五個!”
她的手從箱子里提起,打開手心,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五個都是紅色的!她好整以暇地把五顆紅球仍回箱子里。猥瑣男臉色變了一變,在眾人的目光下,他冒著冷汗遞給水芙蓉五串銅板,每串一百個。
“該我了!”我笑嘻嘻地上前。我如法炮制,很快手里也提到了五串銅板。
夏小雅也調皮興起,笑道:“我也要來玩!”
那猥瑣男有苦說不出,抱起箱子叫道:“收攤了收攤了,不做生意了!”
我冷哼一聲道:“你說不做生意便不做生意了?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堂堂縣令夫人,也是你敢調戲的?”
我這么一說,有人認出夏小雅來,叫道:“真的是江夫人!”
那猥瑣男面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饒命啊,小人不知是夫人,還請夫人把小人當作一個屁,給放了吧!”人群又是一陣哄笑。
水芙蓉已經毫不客氣地拆了他的箱子,大聲說道:“各位,看清楚,這里面一共有十顆紅球,是我們二人剛才投進去的。也就是說,他這箱子里原來根本就沒有紅球,你們都被他騙了!”
眾人聞言大怒,沖上去將那猥瑣男一頓暴打,向他討要被騙的錢。
我們三人早已溜出人堆,提著十串銅板哈哈大笑,有多遠跑多遠了。
“姐姐,今晚的酒錢有著落了!”我大笑道,“水姑娘,相請不如偶遇,要不要一起來喝酒?”
水芙蓉眼睛一亮,卻馬上露出高傲的神色說道:“我堂堂水家堡千金大小姐,不是誰都能一起喝酒的!”
“當我沒說。”
她馬山追了上來,滿臉堆笑:“我是說,我只跟朋友喝酒。所以,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朋友了。走,這一千錢不夠的話,多出來的酒錢算我的!”
“水芙蓉!”“夏小雅!”二人這才自我介紹,隨即相視而笑。
“真是不夠朋友,有酒喝也不叫上我!”旁邊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暴跳著說。
看到他出現,我很是高興,卻又忍不住想要惹他生氣。我拉著水芙蓉和夏小雅就走,白了他一眼,答道:“你不是朋友。”他的臉開始扭曲,我嘿嘿一笑,識時務地加了一句:“你是我師兄,所以,要喝酒的就自己跟過來。”
四個天南海北的人就這樣被緣分這個東西拉在了一起。
張鳴峰嫌酒杯不過癮,叫店小二換成了酒碗。
“慢!要換,就全部換成海碗。”我不服氣,“你是瞧不起女人還是怎樣?憑什么你用碗我們用杯?”
水芙蓉興奮起來,舉手附和道:“我支持劉姐姐!夏姐姐,你說是不是?”她是一個單純的姑娘,雖然被慣壞了,身上卻不乏可愛的地方。比如正直,比如豪爽。這么一會兒,她就好像跟大家熟得認識了幾年似的。
夏小雅大概想起了她行走江湖的歲月,也神采飛揚起來,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我舉起酒碗,說道:“十年修得同船度,五十年修得共酒喝。來,干了!”
“干!”每個人都爽快地喝了下去。
這酒是糯米釀的,酒味很淡,卻清甜可口。一口下去,我便深深的喜歡上了。現代哪里能喝道這么美味的好酒!
我又倒了一碗,嘆道:“古人誠不我欺!凡是有酒的地方,都有熟牛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張鳴峰看著我的眼睛露出了深深的笑意,那笑,包含著欣賞與愛戀,看得我有些失神。他一拍桌子,叫道:“說得好!看不出師妹竟也是女中豪杰。這碗酒,師兄先干為敬!”我情不自禁地看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心跳猛然加快。
他意猶未盡,喝完碗里的酒,抱著壇子就灌起來。
水芙蓉叫道:“你耍賴!酒是大家喝的,你一個人喝完了,我們喝什么?”
張鳴峰放下酒壇,哈哈大笑,擦了擦嘴角的液體,說道:“好久沒有喝得這般痛快了!水姑娘不必擔心沒喝酒。小二!每人上兩壇!”
一壇酒起碼有兩斤,這樣喝法,不酩酊大醉都不行。但所有人都沒有半點矜持,盡情放任自己的情緒。張鳴峰這么一叫,立即得到了我們三個女人的拍掌附和。
店里坐滿了喝酒的人,沒有人在乎我們如此吵鬧。每個人都沉浸在酒興之中,或歌或詩,或靜或狂。即使有人驚艷于我們四人的出眾相貌,被張鳴峰兇巴巴地瞪回去,都不敢再看我們一眼。
“好咧!”店小二滿臉堆笑,忙不迭地來回奔跑替我們上酒。
夏小雅笑道:“你能有多久?我夏小雅已經十年滴酒未粘,你能比得過我?”
張鳴峰夸張地說道:“鳴峰甘拜下風,這碗酒,我該罰!”端起碗就喝。
我探過身子往他腦袋上敲了一記:“你倒想趁機找理由喝酒!下回要罰就罰不準喝酒!”
“師妹,你以后肯定是個很會管家的惡婆娘!我就喜歡這樣的女人!”他帶著些許酒意,放肆地說。
夏小雅和水芙蓉齊聲起哄。
“恭喜你,答對了!所以,獎你喝一碗!為了慶祝被你喜歡,也獎勵我自己一碗!”我酒意上來了,任性地放縱自己,毫不介意地和張鳴峰開著露骨的玩笑,一人倒了一碗酒。
他把酒一口喝了下去,眼睛卻始終離不開我,有一絲絲的傷感。看著他的眼神,我竟然有些沉淪了。
夏小雅和水芙蓉看看他,又看看我,曖昧地笑起來。
我猛然一驚,我這是怎么了?我忽然想到了蘇偉平,竟然心虛和內疚起來。看著張鳴峰充滿愛意和傷感的眼神,我的心掙扎不已,不由得有些疼痛起來。
我發泄似地把酒咕咚咕咚喝下去,希望酒能帶走我的煩惱。
“哈哈!”喝完這碗,我瘋狂地大笑起來。
夏小雅三人面面相覷,立即加入了大笑的行列。“哈哈哈!”接著,笑聲像是會傳染一般,整個酒店瞬間變成了笑的海洋。
很快,我不勝酒力,渾身開始發軟。酒精的力量在我身體里肆意橫行,我的心情卻從未有過這么暢快。我叫道:“我來唱歌助興!這一曲,叫做《笑紅塵》。”(注:《笑紅塵》,原唱陳淑樺)
三人拍手叫好。
我拿起竹筷,敲著酒碗打節拍,開口唱起來:“紅塵多可笑,癡心最無聊……”酒意上涌,我唱得斷斷續續,難聽之極。但沒有人在意。他們都沉醉在灑脫豪放的歌詞中,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悟!
我唱完,夏小雅首先拍掌叫道:“好歌!喜也罷,悲也罷,紅塵中的一切,不過只是一場游戲一場夢。凡事都要看開一點,把握住今天的快樂,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大家接著干!”
張鳴峰哈哈一笑:“說得好!唱得也好!俗世紅塵,情情愛愛,傷人心懷,不過都是過眼云煙。不若開懷一笑,對酒當歌!”說罷眼光卻向我瞥來,滿含深意。
我心里有一絲異動,不敢看他,低頭喝酒。
水芙蓉也不甘示弱叫道:“哈哈,今天終于給我找到江湖的感覺了。爹,我到了江湖了!”
每個人都似乎忘記了憂愁,只在酒中尋找短暫的快樂。可是,真正的愁和悲,已經被深鎖心底,是幾壇酒能沖刷得掉的嗎?只是,這一刻,沒有人愿意去想這個問題。
酒,不知不覺多喝了幾壇;牛肉,不知不覺多切了幾盤;連門口賣花生的都開心得笑歪了嘴,往家里多跑了幾趟去拿貨。跟電視電影或者武俠小說不同的是,我們沒有超級厲害的膀胱,也不會段譽的六脈神劍,自然,我們四人也不知上了幾回茅房。
就這樣邊喝邊鬧,夜色已經漸漸深沉。喝酒的人慢慢散去,張鳴峰和夏小雅還好,我和水芙蓉卻已經趴在桌上起不了身。街上仍有不少尋歡的人群在肆意笑鬧,這是一年之中少有的一個不眠之夜。
結了帳,張鳴峰扶著我,夏小雅扶著水芙蓉,我和水芙蓉則勾肩搭背,就這樣,我們四人排成一排,歪歪倒倒地在大街上行進。
每個人都在笑,雖然已經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笑的地方。
我跌跌撞撞地走著,突然鬼吼鬼叫唱道:“今天不回家——為什么為什么不回家——今天不回家——為什么為什么不回家——”
“哈哈哈哈!”路人也被逗樂了,街上立即有人跟著學:“今天不回家——”一時間,今天不回家的叫聲此起彼伏,全是醉意薰薰的聲音。
我的淚水刷的流了下來。我的家,我的家,已經回不去了!
水芙蓉睜開迷醉的眼,嘻嘻一笑道:“我……堂堂水家堡千金大小姐……也……不回家……我要找無名、無名……”說著眼睛又閉上,身子往下就倒,夏小雅連忙將她扶起靠在自己身上。
“叔叔……”夏小雅微微地嘆息般地說道,“雅竹也想家了……”
張鳴峰哈哈一笑:“你們女人就是啰嗦,什么家,江湖就是家,我張鳴峰四海為家!”
“去!”我和夏小雅同時兇巴巴地瞪了過去,就連昏睡的水芙蓉也睜開眼睛問道:“什么情況?”
“沒事。”我的手不得空,我嘿嘿一笑,扭頭將一臉的鼻涕眼淚擦在張鳴峰的衣服上。
我再也沒有力氣睜開眼睛,渾身軟軟的就往下滑到,睡過去之前耳邊兀自傳來張鳴峰的怒吼聲:“喂!你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