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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集雅齋,我不由自主的向里面撇了一眼。趙文并沒在店里。我的心里升起些許莫名的情緒,同時卻也松了口氣。來不及追究自己的心態,遠遠傳來悅耳的琴音就將我吸引了過去。
只見大街的一角用木料搭起一個一米多高、面積大約三十平米的平臺,臺子上鋪著布滿奇異圖案的地毯,豎立的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氣勢恢宏的山水潑墨圖,頂上寫著四個蒼勁豪放的大字:天下無敵。
高臺兩邊,分別放著一桌一椅,有兩人面對面的坐著。
右邊坐著的年輕男人二十歲上下,作尋常書生打扮,正一臉挫敗的看著左邊的人。
左邊坐著的人正在悠閑的彈著琴。只見他三十五歲左右,高鼻深目,顴骨高聳,下巴有道深深的溝壑,很是顯眼,肌膚雪白,眼珠灰藍,顯然有白種人的血統;一頭黑色直發長至肩膀,用一條紅色的繩子松松的系在腦后;身穿黑色窄袖短裝,衣邊嵌著金色的花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身后站著數名隨從,無一不是彪形大漢。
只見他面帶自信冷峻的神情,十指如飛,在琴弦上快速撥弄,潔白的雙手如同兩只在花叢中追逐的粉蝶,結實健美的身體隨著手臂的動作而微微晃動,姿勢甚是優美動人。
這個彈琴的人,必是車旭無疑。我不由得暗自心驚,他的琴藝,果然已臻至爐火純青!
臺下站了不少人,對著臺上指指點點交頭接耳。有人對于天下無敵的題字憤憤不平,出聲怒罵;有人搖頭感嘆,自己技不如人,不能上前出這口惡氣;更多的人則是抱著膀子,一臉笑嘻嘻的看熱鬧。
車旭忽然朝臺下看來,眼光在我身上打了個轉,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雖然隔著面紗,我仍能感到他刺透一切的目光。
忽然琴聲一轉,調子似是信手拈來般的自然寫意,又像是胡亂撥弄的不成曲調,節拍和音符再無規律可循,卻奇跡般的并無混亂之感,反而讓人產生一種美妙至極的感覺。音符連綿不休,前一個音還未完全斷絕,后一個音接踵而至,音符與音符之間水乳—交融,渾然天成。
這怪異的曲調似乎穿透了聽者的心靈,我心神蕩漾,不能自已。琴音勾起了我內心深處最傷感和最甜蜜的記憶,我像是著了魔般,不由自主的隨著琴音時而憂傷,時而微笑。在場的人群都安靜下來,再無一人開口說話,都沉浸在這天籟之音之中。
最后一個音符被輕輕送出之后許久,我還陷在自己的情緒中不可自拔,琴弦的余音尤自在腦海里盤旋不已。
現場一片寂靜。
突然,一陣狂笑打破了平靜,我像是恍然從夢中驚醒一般,向臺上看去。
車旭站起身來,看著對手:“聽完車某之曲,你有何話說?”
對面的書生悠悠的嘆了口氣:“罷了,愿賭服輸,我認輸,這琴我就留下了罷!”舉起自己的琴,狠狠砸向地面。琴身瞬間斷裂,琴弦發生難聽的絲絲聲。書生再也不看斷琴一眼,舉步就走。
“我要的不是你的琴。”車旭冷冷的說。
“你想怎樣?”
“留下一根手指頭來。”車旭的話冷到了極點,走到書生面前,拋出一把閃著寒芒的匕首,刀尖深入桌面,匕首直直的豎起來。車旭的隨從奔至書生身邊,將他包圍起來。
書生面如死灰,臺下一片喧嘩。
“且慢!”我高聲喝道。今天我本來只是打算做個觀眾,并不想跟車旭正面交鋒,但此刻我的怒氣再也忍不住爆發了。
車旭聞聲向我看來,雙眼之中忽然精光大盛,伸手對我凌空一抓。突然一陣風掀起了我的面紗,露出我的臉來。車旭盯著我的臉,邪邪一笑。我連忙伸手去拉面紗,就這短暫的瞬間,隨著一股強大的力量,我的身子已經整個騰空而起,伴隨著眾人的驚叫聲,我穩穩的落在了臺上,面紗瞬間垂落下來,遮住了我的臉。
“哈哈哈,我還說是誰有這等膽魄,原來是夫人!你終于來了!”車旭坐回椅子上,一臉高深莫測。
“你認識我?”我尤自心驚膽戰,只得用力暗自咬著嘴唇,站得筆直,免得輸了氣勢。
“車某此番就是為了夫人而來,豈可不知夫人是誰?聽聞夫人琴藝卓絕,若能和夫人一較高低,車某便不枉此行。不然,你以為一個小小的廬江府,還有什么吸引我的地方呢?”
“我今天不是來和你比試的。我路經此地,見先生一展琴藝,忍不住駐足聆聽。都說琴音如人,聽到先生的天籟之音,本以為先生是個高風亮節之人,不料……哼!”
“如何?有何見教?”車旭雙眼一瞇,藍灰色的眼眸充滿了陰沉。
“不如何!那位公子已經認輸,并毀了自己心愛的琴,先生卻還要留下他的手指,這不是要他一輩子都再不能彈琴嗎?難道先生不覺得此舉有失斯文,欺人太甚嗎?”想必光天化日之下,在府衙門口不遠的地方,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樣,我狀著膽子,振振有詞的說。
車旭爆發出一陣大笑,說:“這是我跟他之間的賭約,贏的人有權要求輸的人留下一樣東西。也罷,這手指,車某就算要過來也不能拿來下酒,夫人既然發話了,今天車某就賣夫人一個面子,這彩頭,不要也罷。”說著揮了揮手,他的隨從立即讓開了道,書生向我道了聲謝,倉皇離去。
我福了一福,說:“多謝先生手下留情,小女子有事在身,改日再來領教先生的琴藝。”這個車旭總給我一種陰冷的感覺,讓人極其不舒服。說完,我轉身就想溜走,離開這是非之地。
豈料還未走出兩步,眼前一花,車旭已經站立身前,擋住了我的去路:“夫人且慢!”
“還有什么事?”我一驚,乖乖,我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他要是用強,我該如何是好?
他陰陰一笑:“夫人緊張什么?車某不過是想請夫人去車某落腳之處,煮酒論琴而已。”
他身上散發出一種攝人侵略性的威力,我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極力克制住緊張的情緒,故作鎮定的說:“抱歉,天色已晚,小女子實在是不方便前去打擾。請先生讓路。”
他步步緊逼:“我要是堅持呢?”
我正不知該如何脫身,臺下一個聲音正氣凜然的說:“先生不可強人所難!蘭芝小姐別慌,我來替你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