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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爸爸，還我的蛤蜊。”小昊龍欲要上前，卻又畏懼于爸爸的威嚴(yán)，拉起奶奶的手，央求道：“奶奶，我要我的蛤蜊。”

石中玉已經(jīng)走出客廳，玉汝恬靜地說：“麥夫人，我們?nèi)チ恕！?

麥得靈微笑著點頭，鑫宇始終沉默，秋蘭悄悄將一套新衣服拿到他面前，輕聲說：“海邊太熱，您快去沖涼吧。”

“秋蘭，你真是細心。”麥夫人走向沙發(fā)，她看著昊龍沖出客廳，笑說：“鑫宇怪我不帶上你，若是帶上你，昊龍又會拿你惡作劇了。”

“其實，我喜歡在家里。”秋蘭略顯卑怯地說。

麥得靈望向兒子，欺哄般地說：“鑫宇，你都聽到了，秋蘭喜歡在家里，我們不在的時候，她也可以休息一下。”

汽車徐徐行駛，玉汝沉靜地說：“我們可以去臨近的海邊。”

“這些蛤蜊是從哪里來的，就應(yīng)該放回哪里去。”石中玉透過車內(nèi)鏡笑望女兒，問道：“馨蕊，你很快要和這些蛤蜊分別了，不說些什么嗎？”

馨蕊羞澀地一笑，說：“蛤蜊聽不懂我們的話。”

馨蕊突然問：“阿姨，蛤蜊會說話嗎？”

玉汝微笑著說：“也許會，只是我們聽不懂。”

石中玉微蹙眉頭，道：“玉汝，你應(yīng)該教馨蕊一些百科知識，比如為什么魚睜著眼睛睡，睜著眼睛死，永不瞑目。”

“為什么？”馨蕊好奇地問。

“問你的阿姨。”

馨蕊期待地望向玉汝，玉汝笑說：“爸爸比阿姨更清楚這些知識。”

“因為魚是沒有眼瞼的，它的眼睛不可以向人類一樣開合。”

“就是說魚也不會流眼淚？”馨蕊問。

“這個嗎，還是要問魚，海水那么咸，也許是因為魚的眼淚。”他說。

玉汝忍俊不禁，他透過車前鏡看在眼里，禁不住想，也許，他應(yīng)該對她友善些，假如他們不談?wù)摗吧矸荨迸c“尊嚴(yán)”的話題，他們還是可以和平相處的。

汽車安穩(wěn)地停下來，玉汝拉著馨蕊的手走下車來。

湛藍的海面上，一抹晚霞染紅了天際，天與海仿佛微妙地相連，一種朦朧深遠的氛圍讓人心生愜意。

他邁著堅毅的步子，臉上的表情依然冷酷。

海風(fēng)吹起玉汝的長發(fā)，她看著馨蕊幸福的模樣，感覺身心被無形的感動浸透一般，一股溫暖的情懷讓她夢想面前的女孩正是自己的女兒。

“馨蕊，開心嗎？”她溫婉地問。

“是的，阿姨，等一下，我們把蛤蜊放回大海，他們也一定會開心的。”

他們走過一段大理石路面，雙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金黃的海灘上人聲鼎沸，孩子們追逐嬉戲，身穿泳衣的男女在海水中酣暢地游著。

他散漫地說：“他們好像忘記已經(jīng)是秋天了。”

他一向反感嘈雜的所在，玉汝知道，她不會脫下皮鞋和她們下水，恬靜地說：“你在這里為我們看管鞋子，我們?nèi)グ迅蝌鄯派！?

“嗯？”他好像在接受一項他不愿意接受的命令，皺起眉頭說：“把瓶子打開，丟到海里就好了。”

馨蕊已經(jīng)脫下腳上的布鞋，赤著腳丫踩在沙灘上。

他看著玉汝彎腰脫下鞋子，說道：“快一點，我這個看鞋工可沒有耐心的。”

她們走向了海水，女兒甜美的笑容讓他忽略了這里的嘈雜。他遠遠地望著她們，海風(fēng)吹起了她的裙子，她伸手掩住，他的嘴角流露出嘲笑的一撇，他想象不到，她穿上比基尼會是怎樣的模樣，這個鋼筋水泥建筑的女人，她心里只有道理，腦子里全是尊嚴(yán)，沒有一點女人柔軟的情思。

玉汝一個人走回來，馨蕊正在淺水中將小蛤蜊埋入沙中。她說：“有人在摸蛤蜊，馨蕊要把蛤蜊埋的深一點。”

“你不和她一起埋嗎？”

“她要一個人做，她相信她自己藏起來的蛤蜊不會被人找到。”她說。

他注意到她扯著裙子下擺的手，嘲弄地說：“你知道要來海邊，應(yīng)該向秋蘭要一條短褲。”

“我以為你不會真的來。”她說。

“放生，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可是馨蕊喜歡，它就變的有意義了。”

“我們應(yīng)該多帶馨蕊出來。”

“我們？”他微蹙眉頭，流露出內(nèi)心的不屑。他很快收起自負的表情，說：“我擔(dān)心會占用馨蕊太多學(xué)習(xí)國學(xué)的時間。”

“我并不是每天教馨蕊背《道德經(jīng)》。”

“我不會干涉你太多，馨蕊喜歡就好。”

“其實，馨蕊需要多接觸大自然，大自然會讓孩子的世界更加廣闊。”

他撇動嘴角，流露出輕蔑的意味，在他心里，這種小知識分子永遠只會浮想聯(lián)翩，可是永遠和偉大沾不上邊。馨蕊對她的依賴與日俱增，這正是他內(nèi)心的憂煩，他不想讓這個只會講道德與尊嚴(yán)的女人禁錮了女兒的成長。

“鑫宇當(dāng)年也是在國學(xué)的氛圍中長大的，孔儒，老道，易經(jīng)，他都略知一二，可是，卻不知道如何立足于社會，她媽媽的理想主義讓他和社會越來越遠，甚至忘記自己的性別。”

“鑫宇，他——”玉汝欲言又止，他卻用銳利的目光盯住她，追問道：“說下去。”

“也許，他太孤獨。”

“是的，他只有秋蘭一個朋友，而你卻總是矜持地和他保持距離。”他深邃的眼神流露出對弟弟的關(guān)愛，聲音低沉地說：“他應(yīng)該找一個女孩學(xué)習(xí)戀愛了，可是，卻沒有一個女人適合她媽媽身份的標(biāo)準(zhǔn)。”

“身份不是衡量愛情的標(biāo)準(zhǔn)。”她說。

“又來。”他厭煩地制止了她，他不想與她談?wù)撋矸莸脑掝}，“什么才是愛情的標(biāo)準(zhǔn)？你能夠想象鑫宇把秋蘭娶回來，或者與你談?wù)摳星椋俊?

她不想和他爭論，保持著沉默。他不屑地說：“你口口聲聲說身份不是衡量一切的標(biāo)準(zhǔn)，你卻和我們家庭的每一個成員保持距離。”

“那不是因為身份。”

“是那個女人的偽善？”

“我不想對別人評頭論足。”

“是因為你時刻在內(nèi)省？”

“這沒什么不好。”她壓抑著內(nèi)心的不滿，倔強地回答。

“你在肯定自己還是否定自己？”

他總是這樣尖銳，他的壞情緒好像暴風(fēng)驟雨瞬間即來。她知道若是在這個問題上辯論下去，他們又將是一場針鋒相對的激戰(zhàn)。

她沉默著，在他心里，她的隱忍卻是一種倔強的對抗，他詰問道：“你站在我們的對立面，你不愿意接近我們，你有你的驕傲，能說說你的驕傲嗎？”

“爸爸，阿姨，我把蛤蜊全部放回大海了。”馨蕊開心地跑回來。他停止了詰問，道：“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