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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天光未明,衙役頭子趙小六驚慌失措地闖進楊承業的臥房,惶恐不安地嚎叫著:“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楊承業被趙小六從夢中驚醒,忍不住破口大罵:“混蛋!你不讓本府睡覺了呀!”
趙小六哆哆嗦嗦地說道:“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府臺大人!”
楊承業瞪著眼睛沖著趙小六吼道:“什么大事不好?是天塌了呀?還是地陷了呀?”
趙小六忙不迭地說道:“兵……兵……是兵……回稟府臺大人,滿大街都是兵啊!”
楊承業聽了一愣,急忙問道:“兵?哪里來的兵?是哪一路兵馬?”
趙小六努力地定了定神,答道:“左軍都督府!滿大街都是左軍都督府的兵馬!掛的是陳云敬的帥旗”
楊承業一拍大腿慌里慌張地說道:“左軍都督府?唉喲兒!怕是寧王殿下來了!快!快點去把馮子書叫來!”
趙小六連忙跑了出去。
楊承業趕緊翻身下床,連聲地呼喊著:“來人啊,快來人啊!趕快侍候老爺我更衣……官衣!官衣!”
匆匆忙忙之間,楊承業急急忙忙地穿上官衣,一邊系著扣子,一邊腳打后腦勺兒地,朝知府衙門那邊跑。
保定府衙外面,中軍司馬將軍史可云手持寶劍,帶著一群官兵,威風凜凜地站在大門外。
楊承業急匆匆地奔上前去,連連作揖,堆出一臉的獻媚樂呵呵地說道:“唉呀!唉呀!辛苦了軍爺!辛苦了軍爺!怎么都站在門外呀?趕快到衙門里喝茶!趕快到衙門里喝茶去呀!”
史可云伸手一指楊承業,威嚴地喝問道:“你是何人?”
楊承業忙不迭地說道:“唉喲兒,這位軍爺怎么連我都不認識呀?我就是保定知府楊承業呀?”
史可云輕蔑地一聲冷笑:“噢,你就是那個楊承業!實在是失敬的很哪!來人!給我拿下!”
楊承業大吃一驚,他一邊說著一邊向前走去,指著自己的臉,氣哼哼地對史可云說道:“我說軍爺!你弄錯了吧?老子是保定知府,寧王殿下的親信,皇帝欽點的正三品大臣,你拿我?哼,算了!算了!本府懶得與你費話,趕快給本府閃到一邊去,本府還忙著拜見寧王殿下呢?”
史可云二話不說,飛起一腳,將楊承業踢進知府衙門內,轉身吩咐軍士:“綁了!”
正午時分,紅日當頭。
保定城中,朱瞻堂在楊士奇和六部主官的陪同之下,高坐在一個臨時搭建的臺子上。
楊承業、鐘子鵬等三十六名貪官污吏,以及趙小六那些平日里仗勢欺人、作惡多端的衙役,五花大綁地被軍士們押著,跪在臺下。
成千上萬窮苦的老百姓們,熱情難奈,討伐之聲爭先恐后,喊殺之聲動地驚天。
陳云敬身佩軍刀,正步上臺,莊嚴地跪在朱瞻堂的面帶,高聲稟報:“啟稟圣上監國君陛下,臣左軍都督府同知陳云敬啟奏陛下——奏旨,已將楊承業等一府貪官污吏悉數拿下,請圣君發落!”
頓時,老百姓刷地一下子,全都舉起了手臂,一片仇恨的呼喊聲,震得地動山搖:“殺!殺!殺!殺……”
百姓們的怒吼聲中,朱瞻堂一聲響亮:“刑部尚書何在?”
刑部尚書連忙起立,跪在朱瞻堂的面前:“臣在!”
朱瞻堂伸手一指跪在臺下的楊承業等人:“依我大明律法,審!”
刑部尚書高聲答道:“臣遵旨!”
眾百姓又是一陣齊聲高呼,山搖地動:“殺!殺!殺!殺……”
刑部尚書一拍案木:“楊承業!”
楊承業面如土色,驚恐地答道:“罪臣在……”
刑部尚書:厲聲喝問“楊承業!保定十年大旱,朝廷年年撥款祳災,本部堂問你,這錢都到哪里去了?”
楊承業:“臣有罪……”
刑部尚書又一拍案木:“楊承業!你假借朝廷名義,私征保甲稅、演藝稅、恤窮捐、棄耕稅等四十三項私賦,可有其事?”
楊承業打著哆嗦:“臣……有罪……”
朱瞻堂忍不住拍案而起:“你豈止是有罪?你是罪不容誅!”
老百姓們再次響起一片呼喊聲:“殺!殺!殺!殺……”
朱瞻堂望著臺下密密麻麻的百姓,拍案大喝:“陳云敬!”
陳云敬高昂起頭,響亮地答道:“臣在!”
朱瞻堂大臂一揮:“代朕行刑!將這些欺壓百姓、辱沒朝廷的狗官,一一斬首!”
陳云敬咚地沖著朱瞻堂一個響頭:“臣陳云敬領旨!圣上萬歲!圣上萬歲萬萬歲!”
說罷,陳云敬一個蒼龍入海,飛躍到百姓們的面前,他先對著這些被楊承業絕了生路的饑民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猛一轉身,將楊承業踏在腳下,揮動鋼刀,隨著血光飛濺,楊承業頓時身首異處。
頓時,老百姓們大淚飛揚,齊刷刷地全都跪倒在朱瞻堂的面前,同聲高呼:“圣上萬歲!圣上萬歲!圣上萬歲萬萬歲……”
稍停了片刻,朱瞻堂又是一聲響喝:“戶部尚書!”
戶部尚書連忙答道:“臣在!”
朱瞻堂一揮手:“即刻查抄楊承業等人的家,將所獲財產,全部退還給百姓們!”
戶部尚書響亮地答道:“臣領旨!”
眾百姓的歡呼聲震蕩天地:“圣上萬歲!圣上萬歲!圣上萬歲萬萬歲……”
朱瞻堂對身邊的楊士奇點了點頭,說道:“楊少傅公!宣旨吧!”
楊士奇手持明黃色的圣旨,望著臺下的那一眼看不到邊際的老百姓們,盡可能地高聲說道:“保定一府八十八村村民聽旨!”
臺下,頓時鴉雀無聲。
楊士奇大聲讀道:“查,保定因連年大旱,耕地概無所收,百姓饑苦不堪,特免除保定一府八十八村村民十年稅賦,以利養息!”
眾百姓一陣狂喜:“圣上萬歲!圣上萬歲!圣上萬歲萬萬歲……”
楊士奇頓了一下,繼續讀道:“朝廷撥發專銀三千六百萬兩,并由工部派員,指引村民修渠引水,以利灌溉!”
眾百姓的高呼聲再次震天動地:“圣上萬歲!圣上萬歲!圣上萬歲萬萬歲……”
楊士奇接著讀道:“陜西義士岳元峰,傳報保定一府八十八村村民血狀有功,圣君為感念其德,特捐出私款五十萬兩,為其立廟,以供村民永祭!”
白發老人汪忱維,步履艱辛地來到朱瞻堂的面前,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圣上啊圣上!您真是我們的大救星啊!可是,我們怎么能夠花您圣上的私銀呢?那岳元峰大俠,是我們保定一府八十八村百姓們的恩人!他的廟,應當由我們來建啊!”
朱瞻堂站起身來,走到臺下,伸出雙手,雙手挽起汪忱維,誠懇地說道:“老人家,你起來吧!朕是有愧于那位岳大俠的!他的廟,是理應由朕來建的!你起來吧!”
傍晚,楊士奇一個人走出軍帳,月光之下,成千上萬的村民們,仍然跪在軍帳之外。
楊士奇忍不住趨前問道:“老鄉們!你們為什么還不去休息呢?”
汪忱維連忙施禮答道:“楊大人!圣君在此,鄉親們都舍不得離開呀?”
楊士奇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唉……”
汪忱維見了一愣,急忙問道:“楊大人!您為什么嘆氣?難道,您有什么難處嗎?”
楊士奇慢慢地搖了搖頭:“老夫沒有難處,倒是我們的圣君,確有難處啊?”
汪忱維大知一驚:“什么?這么英明偉大的圣君,也會有難處?”
楊士奇默默地點了點頭:“唉!我們的圣君,乃是天下最難、最難的君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