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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動一下的洪熙皇帝朱高熾,竟然,隨著這聲貓叫,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朱瞻堂一陣驚喜,急忙撲上前去,聲聲呼喚。
然而,一切皆如以往,朱高熾毫無反應。
朱瞻堂握著床上父親的手臂,一陣難過:“父皇啊父皇,您就不能醒一醒嗎?哪怕只醒一下,醒來告訴兒臣怎么做!父皇啊父皇,兒臣好為難!國事同家事纏繞一體,皇權與親情針鋒相對,如果兒臣依從了父皇的旨意,尊重國事以朝綱大業為先,而不徇私情,那是一定會傷了皇叔的!父皇啊父皇,您是知道的,在父皇之外,除了皇叔一人,如今兒臣已經再也沒有可以親近的長輩了,所以,傷害皇叔的事情,兒臣實在是不忍做,也不想去做啊!可是,如果兒臣違背了父皇的旨意,將國事與家事等同,凡事統統盡由著皇叔去做,那就又會離天叛道,禍殃山河了!父皇說過,祖上創業艱難,朱家子孫負有守成護國的天職,傷害大明社稷的事情,兒臣不肯做、也不敢去做啊!那么,您說,在這冰火難容的兩端之間,兒臣到底是應該取哪一頭,而又舍哪一邊呢……”
宮外,那只貓又叫了一聲。
龍榻上平躺著的大明洪熙皇帝朱高熾,卻沒有再動一下……
深夜,寧王府內的一處秘室里面,朱高煬站在那方大明傳國之寶面前,凝視了很久之后,突然一步躍入院中,以劍指天,發出了一聲長嘯:“蒼天啊蒼天,你難道還不肯睜開眼睛嗎?你來看看本王的文治武功,有哪一點,是在朱家其他子孫之下?你總不能讓本王一輩子懷才不遇,而無所作為吧?”
隨即,他又以不可遏制的情緒而拔劍起舞,演示了一場精湛無比的劍術
夜至三更時分,欽安殿上,朱瞻堂孤獨地守護在洪熙皇帝的身旁:“父皇啊父皇,我們朱家,既然是以自己一姓而擔了天下之任,那么,兒臣以為,朱家就必須以事事以天下為先,事事以天下為念,事事以天下為重啊!您說對嗎?啊,父皇!兒臣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斷,我們雖然皇族至高無上,可是,卻也不能夠背離天道,以私廢公!父皇啊,兒臣的這個想法,您是否肯于允諾呢?父皇啊,請您指示給兒臣好嗎?父皇!”
說完,朱瞻堂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朝著洪熙皇帝磕了一個響頭。
當朱瞻堂以頭觸地的那一瞬間,洪熙皇帝的雙眼緩緩一動,兩顆很大的淚水,順著臉頰滾滾而落……
次日清晨,大明皇宮奉天殿上,圣上監國君朱瞻堂與寧王朱高煬一起,接受著文武百官的朝拜,朱瞻堂帶著一種無私無畏的瀟灑氣度,而朱高煬那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后面,卻隱藏著少許尷尬和憂慮。
在百官朝拜的禮儀結束之后,朱瞻堂面對一朝文武平平靜靜地侃侃而談:“幾日之前,父皇感覺龍體不適,說是需要靜靜地調養上一段時間,所以,便在這大殿之上,親手將傳國之寶,托付給了朕。這也算是我朝的一件大事,吏、戶、禮各部,都做了記載,各位也是親眼目睹了的。但是,朕的皇叔寧王后來又對朕說,朕的父皇,在把傳國之寶移交給朕的那天,并沒有明確的旨意,說是讓朕登基為帝。因此,朕雖說是受領了傳國之寶,卻好像還不能算是明正言順的皇帝,而只能說是一位‘代君’!為此,朕的皇叔,還特意給朕起了一個稱號——叫做‘圣上監國君’,啊,有點意思吧!可是,朕的這個‘圣上’,雖然至高無上,卻又不是惟一,因為,皇叔又說了,我們的大明朝,于朕之外,不是還有一君一王嗎?現在,朕是一君,這另一君,乃是遠在云南鎮邊的大明護國君朱瞻基殿下,這王嘛,就是朕與護國君兄弟二人的長輩親叔叔,大明寧王朱高煬殿下。皇叔說了,既然是同為朱姓君王,那就要共擔國事!朕好好地想了一下,覺得皇叔的話,實在也是不無道理,可為難之處在于,一天之上,總不能同出三日啊!這怎么辦呢?于是,朕便又想了一下,覺得,那大明玉璽,既然為我朝的傳國之寶,必然會附有龍氣,所以,不妨請它出來當家作主!朕想說的是,從今天開始,朕、或寧王、或護國君,三人之一,凡行文出語而加印了傳國之寶的,即為我大明王朝的圣旨,普天之下,率土之濱,必須惟命是從,令行禁止!”
肅立于大殿兩邊的文武百官,一邊聽著朱瞻堂的這番驚世之論,一邊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寧王朱高煬一聽,朱瞻堂竟然一改昨晚的倔強,當著滿朝的臣子,出了這樣一片言語,簡直是大喜過望,于是,他不顧王者尊嚴,拍著雙手,得意忘形地連聲叫好:“好!好!好!侄兒這句話說得好……啊,不,不,圣上監國君這句話說得好!圣上監國君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楊士奇卻被朱瞻堂的這一席話驚呆了,他急忙出班上奏,想提醒朱瞻堂慎思慎言:“啊,圣上監國君的這話,恐怕只是說出來逗臣子們玩的吧?”
一位耆耄老臣也傻笑著出班,連聲附合楊士奇:“啊,是啊!圣上的這番話,差一點把老臣說樂了!傳國之寶,玉璽傳國,那傳國之寶乃皇權之征,自古以來,誰得了傳國之寶,那誰就理所當然是當今的皇帝呀!哪里聽說過,當著滿朝文武受領了傳國之寶,而又不肯直截了當地做皇帝的事啊……啊……啊……”
朱高煬急了,趕緊厲聲地制止那位老臣:“嗯?傳國是傳國,玉璽是玉璽,這本來就不是一回事嗎?你老老實實地待在一邊,先好好地聽圣上監國君把話說完了!”
朱瞻堂微微一笑,旋即,卻一改和悅,嚴厲地說道:“哼,多余的話,朕覺得如今也不必再多說什么了!現在,當著六部九卿,文武百官的面,咱們就把這件大事定下來?吏、戶、禮各部卿何在?”
三位大臣急忙出班,對著朱瞻堂行禮:“臣等在!”
朱瞻堂一聲響亮:“聽朕旨意,當廷記錄!”
三位部卿連忙答道:“臣等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