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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臘盡歲殘的時(shí)候，北邊的天氣似乎更加的冷了。

從立冬開始，天就幾乎沒放過晴，陰冷陰冷的風(fēng)，成天颼颼不斷的刮著，把所有的人都逼在房子里。臘八那日，就下了今年的第一場(chǎng)雪，封住了下鄉(xiāng)的小路，也封住了進(jìn)城的官道。大家更不出門了，何況年節(jié)將近，人們都忙著在家腌臘燒煮，準(zhǔn)備過年。

然而，這種氣氛對(duì)于錦颯來說，是毫無意義的。

這是她活了二十五個(gè)年頭，第一次感到，這是一個(gè)最悲哀的年。

自她傷愈后，她便成了美人的近身丫環(huán)。

開始，她以為這美人是哪家公子?？墒牵脲e(cuò)了。

美人詡青，今年二十歲，一個(gè)繚香院的紅牌男娼。據(jù)說一年前，他也算是名噪一時(shí)的戲子，乃一武旦，也算是賣藝不賣身。可是因?yàn)檫@絕美的容顏，被北赫的康王爺看中，本欲收為已人，但詡青抵死不從，將康王爺惹怒，命人將他擄來，將他往死里凌虐糟蹋后，再將他扔進(jìn)了繚香院，還派人守著，防他逃掉。

繚香院也因?yàn)橛辛诉@個(gè)紅牌武旦為娼，而名噪一時(shí)。

他也成了繚香院的搖錢樹。

聽丫環(huán)小蓮說，他救她那日，是從惠王府出來之后。

那日是鄰縣的惠王爺生辰，一大早，朝中幾乎所有的達(dá)官貴人都前來駕壽，然后是壽宴，擺了幾乎一整天，在那坐滿貴人的屋內(nèi)，他被命前來讓眾人承歡，每一次刺痛都帶給他無法承受的痛楚和丑陋的加深，他有好幾次都欲暈死過去，卻又被硬生生的痛醒，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一切都?xì)w于平靜，那些人玩膩了，命人將他扔出了屋外。那時(shí)的他，無力而暈眩，衣衫襤褸而血跡斑斑，身子癱成一團(tuán)坐在屋外的木板上。

隨去的繚香院丫環(huán)正是小蓮，小蓮是好不容易將他扶上了馬車，才駕著車子往繚香院的方向而去。

回去的路要走山道。

雪，紛紛地落下，冬季的午后，沒有一絲絲的陽光，只是白天而已。聽著馬車輾過積雪發(fā)出瑟瑟的聲響，他躺坐在馬車?yán)?，已無力去感受那份身體的刺痛了，閉上眼睛，寒冷無孔不入地侵入他的身體，偶爾聞到空氣中那股寒冷的血腥的味道，使他全身開始冷冷地打著顫，眼神一凜，透出了絲絲恨意，但是，這恨，該向誰？不！他知道自已沒有資格去恨，因?yàn)檫@是他的命！一個(gè)卑賤的命！

然而，她——來得太忽然，一切都來得太忽然了，忽然得讓他幾乎忘記了傷痛。

當(dāng)一聲巨響后，他所乘的馬車竟破了個(gè)大洞，車頂?shù)哪景逋耆殚_向四面飛走，她就從天而降，“砰”一聲，重重地落在了他的馬車上，他的身邊，嚇得他當(dāng)即驚跳起來，連痛都忘記了，連無力都忘記了，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這女子，怔忡于那閉上眼睛前那盈盈然如秋水的眸子。

伸手出探了探她的鼻息，是沒有呼吸的！

是的。他確定那女子已沒有了呼吸。

他怔怔地抬頭看了四周一眼，這女子人哪掉出來的？

這山道上，只有抬頭高聳的石山崖嶺，連一顆樹也沒有。那么，她是從崖上掉下來的？

那邊廂，因?yàn)轳R車的車頂被碎裂開，使馬兒也跟著大吃一驚，一聲長(zhǎng)嘯后開始狂奔，那駕馬的小蓮也尖叫了起來，驚魂未定，加上馬兒忽地向前狂奔，使其身子一歪，差點(diǎn)就摔下車去。一時(shí)間，尖叫聲和馬叫聲使這寧靜無人的山道上，變得異常的驚險(xiǎn)和熱鬧。

好不容易，在馬兒就要沖出山道時(shí)，小蓮才回過神來，使出全身力氣勒住了韁繩，車子才驟地停了下來。

當(dāng)車子停穩(wěn)，小蓮這才回過頭去查看是怎么一回事，這一看，嚇了好大一跳，車頂沒了，車上，無緣無故地多了個(gè)死人出來。那詡青表情驚愕，一臉的呆滯。

小蓮問他怎么辦，他才回復(fù)過思緒，說，把人抬下車去，因?yàn)槿艘阉懒恕?

小蓮應(yīng)予，就過來抬人，誰知，卻聽到小蓮一聲驚呼，說人還活著。

他怔住了，剛剛明明探過沒有了呼吸的，怎么會(huì)又有了？他不相信地又探出手去，的確是又有了呼吸。難道，剛剛是在作夢(mè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