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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窗口又爬了回去，重新回到江蓉的身邊。

看到我回來，江蓉暗淡的眼睛稍微亮一點，在喉嚨里叫了我一聲，“天哥！”

我勉強沖她安慰地笑了笑，然后一籌莫展地蹲在她身邊，心里祈禱救護車能快點來。

江蓉看著我，微微動彈了一下身體。我連忙抓住她的手，“你不要動，救護車就會來了，醫生就來了。”“嗯，”江蓉靜靜地蜷在那里，額頭上是一層層的冷汗，她定定地看著我，一會才說，“天哥，我會不會死？”

“不會的，你別胡說，”我有點著急地握緊她的手，“怎么了，很疼嗎？”“嗯，好，好疼啊。”江蓉的嘴唇微微地顫抖，像是疼的，又像是冷的。

我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江蓉看著我，竟對我模模糊糊地微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朦朧，有些恍惚。我連忙又握了握她的手，鼓勵她說，“蓉蓉，再撐一會就可以了，蓉蓉最堅強了。”

“嗯，”江蓉眼睛又睜開了一點，她似乎有點羞澀，笑了笑，迷迷糊糊地說，“我喜歡你叫我蓉蓉……我媽媽也這么叫我的……”

我心里一酸，正要再叫幾聲，江蓉卻又有點困惑地搖了搖頭，嘟囔著說，“我堅強嗎？我不堅強，我很懦弱，我經常躲在被窩里哭，因為我很害怕，我怕窮……我不知道將來怎么辦……”

“不，你已經很堅強了，”我盡量做出微笑，對她說，“你知道嗎，每次我一看到你，我就會想起我姐姐。”

“你姐姐？”江蓉終于被我吸引了注意力，打起精神問，“為什么會想起你姐姐？”“我家以前也很窮，非常窮，可能跟你家一樣窮，”我像講故事一樣緩緩地說，“窮到什么地步呢？我跟你說件事吧。我姐姐非常喜歡吃油炸薯片，每次過年她都會炸薯片吃，可是有一年過年的時候，我們發現家里沒有油了。我姐姐就坐在那里半天沒有說話，最后突然就哭了起來。我媽看到了，以為我姐是因為吃不到薯片而哭，也跟著哭了，還罵我姐不懂事。”我對江蓉笑了笑說，“你覺得，我姐姐為什么哭？”

江蓉微微一笑，小聲說，“肯定不會是因為吃不到薯片。”“是啊，”我低聲嘆了口氣說，“我當時候就知道，我姐姐之所以會哭，不是因為薯片，她哭的是我們的生活，是我們看不到底的未來。”

江蓉眨了眨眼睛，問，“那你姐姐現在在哪里？”“她畢業了，現在在南方教書，”我看著江蓉的眼睛說，“我姐姐大學四年，從來都沒有談過戀愛，沒穿過新衣服，一個月生活費不到兩百。可她堅持下來了。畢業的時候她對我說，小天，我絕對不會讓你的大學生活像我一樣的艱難，你要給我完成一個真正的大學夢想。”

江蓉臉上瞬時浮起一層奇異的光芒，她說，“你姐姐真了不起，她一定做到了對不對？”我用力點了點頭，小聲地問，“你也有一個弟弟對不對？”“是啊，”江蓉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他十二歲啦，上初中啦。”

我看著她的表情，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氣，引導她說，“那你肯定也想送他上大學吧。”“嗯，我想。”江蓉看了我一眼，表情似乎有點疲憊。我沒有再說話，怕她累著。可我又怕她睡著。

救護車怎么還沒有來呢？我暗暗焦急。雖然時間其實只過去了幾分鐘，可這幾分鐘，真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幾分鐘。

江蓉垂著眼簾迷糊了一會，突然大大地睜開眼睛叫我，“夏天，天哥？”我吃了一驚，連忙又抓住她的手，“怎么了？我在這里，你別怕！”

“夏天，”江蓉愣愣地瞧著我，囁嚅著說，“我可以跟你說一句話嗎？我怕我死了就說不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責怪她又不忍心，就咬著牙說，“你不會死的，不過你有什么話，就告訴我好了。”“我……”江蓉的表情掙扎著，蒼白的臉頰上竟然浮現出一抹一樣的紅暈，猶豫了好一會，她才垂著眼簾說，“我，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我……”我心里猛地一跳，一時說不出半個字來。

江蓉茫茫地看著我，小聲地說，“你放心，我不是想得到什么，我只是，真的想讓你知道……如果我死了都沒有告訴你，我會遺憾的。”

看著她蒼白的面孔，看著她身下的血跡，我腦海里瞬間呼啦啦地掠過許多畫面。

這個就是當初那個把湯灑我身上的女孩子嗎？這個就是那個把自己做的甜點給我吃的女孩子嗎？

兩年時光，恍如一瞬，我頓時心里一酸，淚如泉涌，“我知道，我知道……”

我失控地跪倒在江蓉的血泊里失聲痛哭，雖然我明知道這時候我不應該哭的。

好在，這一刻，我終于聽到尖銳的汽笛聲。

救護車終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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