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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翡翠亭內慶生辰 莫愁湖邊遇刺客(3)
到如今,毋青竹只少了一份心,趙馨兒便處處受欺負。毋青竹看著趙馨兒,心下暗想道:在后宮中,除了我,還有誰能庇護你?縱然皇上眷顧,可你哪里是那些女人的對手?別說是你了,就是柳妃,少了我的照顧,還不是一樣要看人的臉色。一思及此,毋青竹便有些自得,每行一步,自己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故此,那底下的一干人等,皆以為毋青竹的中宮之位,必定是固若金湯的。六宮中人,誰不奉承?誰不得看毋青竹的眼色行事?這個道理別人或者還不明白,但此時柳妃和趙馨兒卻是明白了,相信那不明白的人,在一旁看了,也都明白了。不覺中,毋青竹似乎已深悟如何為皇后之道了。只不知這條道的終點在何處?
因見趙馨兒已無大礙,毋青竹便放下心來,又囑咐了她好一番,方才離開了。
出了錦云宮,沿著莫愁湖邊往莊宜宮的方向去。滿地的月光,伴著徐徐的涼風,叫人有些沉醉。毋青竹凝視著月色下的湖面出了半日神。猛見湖中出現一人的倒影,她猛然一回頭,卻不見有人。不知何故,一種涼意從腳底一直上竄到心里,是夜深了的緣故?毋青竹猛地搖了搖頭,并不是這個緣故!雖有些懼怕,她到底四處打望著,顫顫巍巍的喊了一聲:“是誰?出來,別淘氣了。若是再不出來,我可叫人來搜了!”
不曾想半日無人應答,毋青竹疑心是自己看錯了,自語道:“我怎么眼花了?”夜里湖邊冷清了些,一陣恐懼忽地在毋青竹心頭縈繞著,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寒戰。疾步往莊宜宮的方向前行,總覺著身后有人跟著,不時又警覺的回頭看看。或者是自己多心了?總覺著今夜會發生什么事,陡然之間,毋青竹的心里掠過一絲不安。
離莊宜宮還有一段距離,宮里的規矩是亥時以后不得在宮內行走,否則將會被治以夜游之罪,故此時湖邊是半個人影兒也是沒有的。五月的夜里是不冷的,可毋青竹的牙齒不自覺的上下磕碰著,甚至發出了“嘎巴”的聲響。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一個黑衣人就向她狂奔而來,那人手執一把利劍,直直的向她刺過來,她本能的一閃,那黑衣人窮追不舍,又是一劍刺過來,盡管她左避右躲,那把鋒利的劍還是刺進了她的腹部,那黑衣人分明是要置毋青竹于死地,猛地將劍抽出來,恐怕毋青竹不死,舉起劍來,欲再刺,毋青竹心下:我今日就要莫名其妙的死在這人手上了么?原來臨死之前是很這般可怕,她不認命,只怕此時侍衛火速趕到,也是救不了自己的,正這般想著,卻見那黑衣人身后多了身著白衣的男子一人,一黑一白兩個人,此時是如此的醒目。那白衣人一把擒住了黑衣人持劍的手,接著,她聽到劍掉在地上發出“咣”的一聲響,黑衣人知道不會今夜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只得倉皇而逃。那白衣人雖也是蒙著半張臉,可那身形,手法卻是毋青竹極為熟悉的,是他!他怎么會在這里?
慢慢的,毋青竹的眼皮越來越重,她不想閉上眼睛,可連睜開眼睛的力氣也沒有了。迷蒙中,她聽到一陣喧鬧聲,似乎有人搖晃著自己,似乎又被人抱著走了好遠好遠。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有哭聲響起,毋青竹一聽,是母親的聲音,道是:“我的兒啊,你果真要丟下娘先去了么?”似乎又有人唉聲嘆氣的,又聽得李太醫道:“皇上,請恕臣等無能,臣等實在是無能為力,皇后娘娘脾臟破裂,淤血內阻,此刻呼吸、脈搏均已停止,皇上還是為娘娘準備后事吧!”毋青竹心想道:我真的死了?怎么腹部還是很疼?死了還能感覺到疼痛么?我分明能聽見你們說話的,我怎么就死了?她很想張開嘴告訴所有人:我還活著,可是,她的喉頭像被塞了一坨棉花,怎么也發不出音來,只得任由身邊的人哭得驚天動地的。
宮中諸妃都來了,一聽李太醫如此說,都大哭起來。其場面可謂是驚天動地。孟昶越發心煩意亂,抓起桌上的茶盅就向匍匐在地上的眾太醫身上摔去,又道:“你們這群庸醫,到底會治什么病?”花蕊夫人勸道:“皇上請息怒,任憑再高的醫術,治病使得,可治命卻是難了……”
花蕊夫人還未說完,太后已進了奉玉殿。指著花蕊夫人的鼻子道:“皇后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只和你拼命,必定是你們這些狐媚子找了刺客來殺皇后!”花蕊夫人一頭跪在地上,急于為自己辯駁,誰知太后只是不聽,揚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花蕊夫人臉上,又道:“滾下去,哀家不想在這里見到你!”花蕊夫人縱然委屈,也只得規規矩矩的退下去了。
這里太后見滿屋的人,齊齊跪著,又見毋夫人在毋青竹床前一味的抹淚兒,也不知道給自己行禮,只當毋青竹傷得極其嚴重,卻不曾料到毋青竹死去了。便轉向李太醫道:“你們還跪著做什么,還不為皇后療傷?”李太醫面露難色,不知如何作答,還是青瑜在一旁含淚應了一聲。這里眾人就要張羅著幫毋青竹擦拭身體,孟昶只是不肯,向眾人擺了擺手,又道:“你們都出去,朕想和皇后單獨呆一會兒。”眾人都道是:“皇后娘娘已然去了,皇上節哀。皇上這個樣子,叫皇后娘娘也走得不安心……”孟昶逼視著地下跪著的一干人等,忽地大吼一聲:“聒噪什么,都給朕滾出去,沒聽見么?”
太后向眾人道:“都隨哀家出去吧。”說著太后扶了紅綃的手往外走,回頭瞥見毋夫人還坐在床前不肯離去,因向青瑜道:“扶了你母親,咱們上外邊兒去。”青瑜拿手抹掉臉上的淚珠,攙起母親,隨了太后一道出去了。
孟昶移步至床前,輕輕撥開毋青竹額前的頭發,深情的凝視著毋青竹的臉龐,就這么一直看著,對他來說,毋青竹死得太突然了。入宮的前幾年,孟昶每日必定會為毋青竹描眉,不記得上次為她描眉是何時了,細細一想,竟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她總是端坐在梳妝臺前,有時候會在鏡中朝自己笑,那笑容是那樣的美,以后再也看不到她那動人的笑容了,果真是美人命薄如紙啊,不知不覺中,孟昶潸然淚下,那淚水滴到毋青竹手上,她清楚的感覺到了,可就是無法開口。
孟昶這是在為自己哭泣么?毋青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孟昶是個極多情的,哪里就會為自己哭了?可手上濕濕的感覺還在,孟昶那低低的哭聲也還在耳邊。又說什么,朕今生心之所系唯你一人這樣的話,毋青竹聽了,不禁好笑,既然我已死去了,說這些可還有什么趣?這時候,又是一陣鬧騰,一聽卻是寶兒來了,雖神智不甚明了,可毋青竹能感覺到寶兒拿手指壓迫自己的眼珠,毋青竹心想:這孩子在做什么,要把我的眼珠擠出來么?孟昶因見寶兒行為怪異,因問他:“你做什么?”寶兒道:“兒臣用手指摁壓迫皇后娘娘的眼珠,眼珠變形了。”眾人不解,寶兒也不作解釋,松開手指后,又向孟昶道:“手指松開后,眼珠的形狀又恢復如常,說明皇后娘娘還活著。”
一聽這話,孟昶大喜,忙命寶兒救治。每個人對疼痛的反應程度不同,而毋青竹是屬于對疼痛極為敏感的人,劇烈的疼痛和強烈的刺激造成會讓她昏厥。寶兒取其百會、內關、神關、足三里,上穴均用毫針捻轉補法施治。豈料毋青竹毫無反應,寶兒只得拿了金針刺入毋青竹的食指,一陣刺痛由食指上躥到了毋青竹的心里,她不禁皺了皺眉,心想:這孩子又在對我做什么?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皇后的眉頭皺了一下!”眾人皆大喜,毋夫人在外間聞聽此話,也不顧別的,只雙手合一,口里道:“菩薩保佑,菩薩保佑。”青瑜一把拉了母親,又道:“娘,這都什么時候了,您老人家還只顧著說這個,咱們快進去看看姐姐吧。”
毋青竹只是睜不開眼,聽得眾人都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見毋青竹還是一動不動的躺著,毋夫人慌了,忙向寶兒道:“皇后娘娘何故還是如此?”青瑜也不顧皇帝太后等人都在眼前,拿手探了探毋青竹的鼻息,還是沒有!李太醫忙上前探了探毋青竹的脈搏,又向寶兒道:“殿下,皇后娘娘脈搏全無,您……”寶兒道:“皇后娘娘的脈搏、鼻息看似全無,實則尚存,只是過于微弱了。”眾人只是不信,見多寶槅上有一個雞毛撣子,寶兒便從上面拔下一根雞毛,放在毋青竹鼻前,那根雞毛輕輕的動了。誰敢相信毋青竹流了一地的鮮血,竟然還活著。
眾人又是好一陣忙碌,薔薇一面打聽著里面的情形,一面又不安的朝正殿望一眼。此時天色未明,她什么也看不清,眼之所及,只有無邊的黑暗。
到次日辰時,毋青竹已醒轉過來,諸妃方才各自回去了。薔薇忙打發人悄悄請了兄長王巒進宮。
薔薇屏退了宮女太監,帶了王巒入了內室,又命月娘在門外守著。王巒道:“你也太小心了,誰還聽了去?”見王巒臉上有傷,薔薇道:”哥哥好生糊涂!這不是明擺著的把柄?皇后已醒過來了,保不齊就認出你來了!”王巒道:“我的好妹妹,我又是哪里做錯了?”薔薇指著王巒的臉道:“你自個兒看看你那張臉。”王巒笑道:“這是春風;樓的小茜姑娘不小心給我抓傷的,這與皇后何干?”薔薇道:“你又去那些地方鬼混了,正緊的該早個嫂子才是。”王巒道:“妹妹這么一大早的就差人找我進宮,就只為了這個么?”薔薇道:“昨夜行刺皇后這等大事,你也不找我商量商量,先是聽太醫們說皇后已經去了,我這心啊,也就放下了,后來又說是還活著,我的心就七上八下的。”王巒本是個口無遮攔之人,前番聽得妹子對皇后多有抱怨,就揚言遲早要殺了皇后替薔薇解氣,昨夜毋青竹遇刺,薔薇只當是兄長所為,卻不知,刺客另有其人……
苞棣:梨的古稱